现在是万不得已了。

颜清把注射器抵上右臂内侧，没有犹豫，按了下去。药液推进去的那一瞬，整条手臂像被电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近乎灼烧的、过载般的酥麻。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根手指重新听使唤了，反应却快得不像自己的，像是血管里灌进了一截不属于他的电流。

“3571，记录用药时间。”他顿了顿，“有什么要注意的？”

“神经临时强化剂不含腺体活性成分。”3571的声音停了一下，像在检索资料，“当前处于高密度精神场环境，药物引起的交感神经过载可能间接推高腺体活性。我将帮您时刻关注生理指标。”

“好，我尽快。”

他抬臂试了试，力道回来了，甚至比平时更利落，他指挥运输机器人载着治疗设备转身朝舱门走去。

有虫族在求救机甲四周徘徊，但没有发动攻击。

这些常年栖居于地底的虫族体型小巧，成虫仅有面盆般大小，身上并无厚重坚硬的甲壳。它们没有清晰可见的眼睛，体表点缀着几枚黯淡无光的白色眼点。一对触角自头顶两侧伸展而出，长度约莫等于半个躯干，正微微颤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机甲动静。

颜清走近的时候，离他最近的那几只虫忽然停下探查动作，转过来，用触角定定地“看”着他。他脚步没停，也没有加速，只是让开那几只虫子，绕了一个弧线，走到机甲舱盖下方。

虫子没有攻击他。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但手很稳。运输机器人跟在他身后，伸出机械臂，扣住应急舱盖的锁扣，两秒，舱盖弹开一道缝。颜清爬上去，掀开舱盖，看见里面的操作士兵蜷在座椅上，头盔下的脸惨白，眼睛睁着，瞳孔却散着，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同一句话。

“让我走，让我走。”

颜清伸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腕。

“看着我。”

操作员涣散的目光晃了一下。

“对，看我，呼吸。”颜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它们已经离开了，你感觉得到吗？跟着我，吸气，四下。停。慢慢吐。”

一遍，两遍。第三遍的时候，操作员的手指松了，呼吸塌下来，生理性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颜清没让他多哭，解了安全扣，让机器人把他托出舱外，自己跳下机甲，又爬上了另一台倾翻的机甲。

一共2个人。颜清把最后一个操作员送进悬浮舱的时候，右臂的药效正烧得发烫，动作利落得连他自己都陌生。他把人交给运输机器人安顿，靠在舱门上大口喘气，汗水沿着面罩下的颌线滴进领口。碧晶贴着胸口，温度已经退下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悬浮舱内，有士兵开始恢复意识，含混地叫他。颜清应了一声，却没有回舱。

他站在原地，看向那条地裂的方向。

从这里走过去，应该不到3公里。那圈幽幽的暗光，就悬在地裂边缘，安静地亮着。离此行最重要的证据，还差最后一步。

然后他快速进了舱，确认舱内大家还未完全恢复神志，把悬浮观测员专属的定位信标拿走别在腰后，并留下一段文字讯息：外出确认伤员求救点位，若2小时未归，按标准流程上报。

身后传来梅瑟含混沙哑的声音。

“……颜清。”

颜清转过头。看到梅瑟半靠着舱壁，雾化面罩滑到下巴，眼神还没完全聚拢，却死死盯着他腰间那枚定位信标，看起来是想撑起身，手臂却使不上力，一次次重重跌回去。

颜清没有回应梅瑟，他重新更换了一个防护面具扣好，果断迈出舱门。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把梅瑟后面没能喊出口的话隔绝在气闸那边。

他往那条地裂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