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雾里，颜清没有带任何武器，他记得卢卡斯说骨链有2次紧急防护机会，加上定位信标，够用了。

他孤身一人只沿着黑油渗出的地缝边缘走，绕开每一片油光，脚步不快不慢，像一个误入领地、又对任何东西都不构成威胁的过客，根据历史综合信息判断，虫子几乎不会主动攻击人。

有一瞬间，地下突然有只虫子从地缝里探出半截身体，触须几乎擦过他的靴面。颜清被迫停住，屏住呼吸。虫子的触须在空中顿了一下，像在辨认什么，然后又缩了回去。

碧晶贴着他的皮肤，缓缓发烫。

3公里，他感觉像走了很久。右臂的药效从某个时刻起开始悄悄退潮，先是针口那一圈发烫，接着整条手臂泛起一阵迟钝的酸麻，像有人在他骨头里埋了一根慢慢拧紧的弦。他没有停，只是把步子放得更稳。

等到终于站在地裂边缘的时候，颜清低下头，然后很久很久，没有说出话来。

裂谷在他脚下豁然打开，纵深看不到底。两侧的岩壁被凿成层层叠叠的巢格，一格一格悬着半透明的囊体，囊体微微搏动，里面有幼小的、蜷曲的身形在缓慢转动。裂谷底部的油脉像一条条深色的河流，缓缓淌过巢格之间，被数以万计的幼体啜饮。整片裂谷泛着暗色的幽光，像大地深处倒悬的一片星海。

壮观，安静。浩大得让人几乎忘了呼吸。

颜清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抬起左手，隔着衣料捏住胸口的碧晶，然后低声开口。

“3571，碎包传得怎么样？”

“信号强度持续下降，已发送67%，传输速度在衰减。”

“发到完全没信号为止。”

“是。”

颜清沿着裂谷边缘走了几步，蹲下来。离他最近的巢格裂开一道缝，一只幼崽探出身体，奶灰色半透明的身体，一对羽毛般柔软的浅色触角，在阳光下显得湿漉漉的，像刚破壳不久。它没有攻击的意思，触须朝他伸了伸，又缩回去，反复几次，像在确认什么。

颜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触角。

幼崽颤了一下。那一瞬间，一股磅礴的精神压力从裂谷深处轰然涌出，像整片星海倒扣下来。颜清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炸开一片白光，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鼻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抬手摘下面具一抹，是血。

胸前碧晶烫得像要烧穿他的皮肤。

体内的神经强化剂残余、连日透支的身体、还有腺体不稳定的生理波动，在这一刻被那下精神冲击尽数点燃。他听见3571的声音在耳内炸开，却像隔着很远的水面。

“警告！高密度精神冲击。机体多项指标异常，腺体活性指数急剧上升，体温升高，心率突破安全阈值。向指定联系人紧急预警，发送实时定位与体征数据。”

颜清听见了，脚却站不稳。他跪下去，撑着地面，眼前的裂谷在旋转。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陌生的、灼热的浪潮从腺体的位置一层层漫开，撞在冰冷的隔离环上，环体纹丝不动，浪潮却一遍遍涌上来，把理智一寸寸淹没。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暗色的星海，视线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