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微闭着眼站在窗前的青衣女子倏然睁开眼,伸手示意身后争执的一群人闭嘴,墨玉般的眸子投向某个距离她们并不遥远的地点,唇角微扬,发间的青色步摇随着远处微风携带而来的好消息微微响动。
巧笑倩兮的杏衣女子刚摆好卦摊,感受到某个方向传来的异动之后,笑意瞬间敛去,变得凝重起来。素手微微一动,身后写着“问卦知命,窥天晓机”的旗子便悄然在她手中化作一柄绣着云纹的白伞。
伞面轻旋,她疾步向着异动的方向走去。
于院中持剑而立的白袍之人将眼神从身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妖身前掠过,衣袍倏然一转,身影已来到门口,朝着某个方向遥遥地望过去。
“是谁?”
“谁能挥出这么声势浩大的一剑?”
潮州、洛川、青州……
剑宗、妙法门、太一门……
无数人的视线向着某个方向望去,有人匆忙而去,有人神情惊异,有人笑而不语……
一时间,各方人马向着云水镇而来。
轰!!!
何芸猛地从这一剑中惊醒,手腕瞬间脱力,整个人向后倒去,太上直直地从天空中跌落。
她半躺在空中,睁眼看去。
在轰隆隆的声音中,泛着灿金的天空像是被徒手撕碎一般,只留下漆黑一片泛着微弱星光的夜晚。
阵法破了,何芸在心中想。
那其他人呢?
云黎还活着吗?方初云在哪里?谢之遥她……还在吗?
以及最重要的,这镇子里的居民如何了,是不是都已经醒来了?
她想要环顾四周,可周身好疼,疼的她忍不住地皱眉。
之前被她一直强压着的借灵符后遗症,在这声势浩大、用尽全力的一剑之后,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一波的涌来。
从经脉一直蔓延到胸口。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疼过了。
耳边清风拂过,何芸费力地抬起手,感受着微风从指缝间穿过,围绕在她的身旁,似乎就要将她抬起。
可实际上是,她自己就要直溜溜地要掉下去了。
她从高空中坠落。
红色的发带早已经被阵法四散的澎湃灵力刮开,连着在两天的奔波下本来就凌乱的发型也已经乱成了一团,只剩下发尾的小辫子还微弱的保持着原样。
它们围成一团,随着她一同坠落。
方初云突然出现,嘴边附血,半捂着胸口瘫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从高空中坠落的红色身影。
“你就这样看着她坠落?”半透明的魂体突然出声。
“你这个长辈不也在这里呆看着吗?”
他曲起一条腿,半倚着身后的墙坐起身,似笑非笑地向着说话的声音瞧过去。
“我是没有办法。”
“那我也是无能为力啊。就我这具身体,说不定没救到她反而先把自己撂进去了。”
“再说了,”方初云仰着脸看向天,“我觉得她可能也不想要我们去救她。”
透过他的眼底,太上悬停于三尺之高的地方。
何芸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离头顶的天空越来越远。
“还行吗?”声音突然出声问道。
“我说不行,你能救我吗?”
“自然不行。”
何芸无语地笑了出来:“我就知道。”
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何芸没太注意,她将注意力全放在自己身上。身体内部几乎要被剧痛碾碎,她却恍若没有感觉一般,用尽全身恢复来的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扭转身体,视线朝着下方望去。
下方,模糊的大地如同张开的巨口,就要将她吞噬。她费力地抬起眼帘,看见半悬于地面之上的太上。
“太上很喜欢你,这是很好的事。”
“大多数人只将剑当作是武器,但其实,它们也是有感情的。”
谢之遥不久前说过的话浮现在她的耳边,何芸感受着胸口处的剧痛,开口。
“太…” 干裂的嘴唇艰难地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有喉咙里涌上来的带着锈味的血沫。
“太…上…” 她再次尝试,将残存的气力全部压榨出来。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音极其模糊地从她的耳中闪过,微弱到她几乎不能确定她是否真的张开了嘴,但何芸却无声地松了口气。
“太…上!”她继续呼唤,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清晰,即使每一次她刚张开口便能感受到剧烈的咳嗽和满嘴的血沫。
自她十四岁灵脉受损,被断言再没有能够开识海的可能性后,似乎她的未来便已经被定型了。
她还记得那天所有人看她的眼神,惋惜的、小心翼翼地、害怕说一句话都会导致她精神崩溃的,那何芸自己呢?
自然是不甘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