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甘心?明明前一天还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第二天便成为了大荒众所周知的废柴,就连最为贪玩的弟子也能在日后轻而易举的胜过于她。
可何芸又似乎不得不接受现实,吸收不了灵力,连最为简单的符咒道法也使用不了。
自那之后,她所拥有的便只有手中的剑。
何芸整天练剑,日日练、时时练。
练到她房前的砖块换了又换,练到单论剑术整个宗门弟子中没有一个人可以比得过她,包括她那位“天生剑骨”的师兄。
可这还是没有用,因为她没有灵力,所以她永远都胜不了他。
因为她灵脉受损,日日所思都是这件事,剑心不纯,所以她迟迟入不了剑道第三境。
后来师姐为她研发出了借灵符,她能够短暂地拥有灵力,即使刚开始连用一张便很疼,但终归是有灵力了,不是吗?
她不也可以轻松地打趴下李悉然了吗?哪怕他运用再多的道法。
何芸似乎慢慢地没了不甘心,可直到这一剑之后,她才知道她其实依旧是不甘心的。
她能感受到这是非常纯粹的一剑,纯粹到没有任何灵力环绕,只伴着一道仅剩的微弱剑意。可就是这么一剑,便破开了整座阵法。
那么,她为什么一定拘泥于是否能够开识海呢?
为什么单凭她手中的剑,就不能走出一条路呢?
她从高空中坠落下来,便只能依靠于地面上的方初云和谢之遥吗?
何芸不信。
于是她不顾一切地呼唤,将自己整个人都献祭出来。
“太上——!”
“太上——!!”
似乎在迎接她的呼唤一般,一道白色的厉茫骤然而来,撕裂云层,化作贯穿天地的长虹,向着急速下坠的身影俯冲而去。
长剑有灵,名为太上。
何芸看着停在她身侧嗡鸣不止的太上剑,畅快地笑出声。她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攥住剑柄,然后翻身躺在剑身之上,闭着眼任由它缓缓带着自己下落。
她有一剑,名为太上。
此后自是,无惧无畏。
笑声夹杂着咳嗽声与血腥气,顺着微风传到了伸出手的方初云面前。
“真是自信而又疯狂的人啊。”他感叹道,望向何芸的眼底一片炽热。
站在他身旁的魂体并未接话,只是越发透明。
太上剑最终悬停在离地面一尺的高度,温热的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并未染红,渗入到方初云脚前的泥土上。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持剑而立的红衣少女,太上同样静静地握在她的手心,剑身微弱而又倔强地亮着,就像何芸一样。
他能够感受到她体内气血的翻涌,可站在他面前的人,除了身上的血腥之味和嘴角的血迹,再看不到一点受伤的样子。更甚者,她眉眼上还带着再肆意不过的笑意。
方初云下意识退后一步,伸手抚摸上带着血的胸口。在那之下,他感受到微弱的一次跳动,微弱到他本都应该忽略。
“镇中的居民都怎么样了?”何芸感受到方初云处传来的炽热视线,心中疑惑,却并未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转而看向站在最前方的谢之遥。她的魂体已经变得透明,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散于世间。
“还好,估计明天早上你就能看到热闹的云水镇了。”谢之遥柔和地向她伸出手,“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透过太上,我感受到了你的剑意。”
“虽然还很微弱,但恭喜你,进入到剑道第三境。”
“不,”何芸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咽下了漫上来的咸腥,并没有伸出手来。“只是个雏形,我还没有找到我的心。”
比起谢之遥特意让她看到的剑意,她还有一段路要走。
“但也很厉害了。”她仍旧是柔和地看着何芸,柔和到何芸有些不自然地别过了头。见状,她微微扬了扬嘴角,收回悬在空中的手。
“这一剑会引来很多人,”谢之遥看向远处,似乎已经看到了无数人奔赴而来的场景。“你打算怎么处理云黎?”
“我会在任何人到来之前杀了他。”
“包括何业?”
“包括师父。”
话音刚落,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她的袖上。何芸不用看,便知道是谢之遥。她大概能猜出她的用意,所以用尽全力地想要抽出袖子,却只是徒劳。谢之遥牢牢地控制着她的手,一动也不能动。在这过程中,她注意到谢之遥的手,精美修长,指如青葱,但在握上她手的瞬间却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为什么?”何芸问道。
“没有为什么,只是我想。”
灿白的灵力一下子将她们二人笼罩在内,温和的向着何芸的体内涌进。她感受到灵气的抚摸,在体内暖洋洋的,与谢之遥将身体还给她后的感觉一模一样。
怪不得在那之后她没有感到丝毫不适,因为谢之遥将她灵力给了她。她感受到经脉慢慢地被修复,贯穿全身的疼痛也渐渐减退,咸腥味也渐渐消散。
与之对应的,是在她面前变得完全透明的谢之遥。
“你恨我。”谢之遥突然开口。
“是,我恨你。” 何芸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恨她,即使她现在受着谢之遥的全身灵力,即使谢之遥指引着她感受剑意,即使她用着谢之遥的佩剑,学着谢之遥的剑招。
从谢之遥死于被她自己守护着的妖族手中,便注定了何芸会永远恨着她。但在恨着她的同时,她也在心中永远敬佩着她。
“哈哈哈哈,真对我的性子。”谢之遥并未生气,反而笑的肆意张扬,透过这个笑容,似乎能找到过往那位 “逍遥客。”的片刻身影。
“可惜我已经死了,不然真要把你从何业那里抢过来当我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