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芸抱着剑等谢之遥笑够之后，和她一起看向不远处的红衣人影。

随着何芸一剑破阵之后，云黎便也随之坠落。

只是先前他一直低着头呆坐在地上，何芸便也暂时没有理他，而是先与谢之遥交谈。见他如今抬起了脸，便也冷着脸向他望去。

为了让阵法能够完全开启，云黎已经将自己周身所有的灵力都用完了。更别提，他刚刚还受了何芸的一剑。虽然大部分被阵法所承担，可还有小部分落在了他的身上。此刻面无血色，身上鲜血滴答滴答，向着地面流淌，却仍然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慢步而来的青色身影。

谢之遥刚将周身灵力传送给何芸，整个人已经完全透明。

脸色苍白，没有一丁点儿血色，但眼神却如明日般雪亮，一如他初见她的那日。

“欢迎回来，虽然阵法已经被你毁了。”

他其实本不该说这句话的，因为云黎再清楚不过，谢之遥是绝对不愿再回来的。

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地跟着她来到云水城，一厢情愿地守着她，一厢情愿地复活她。

以及，一厢情愿地……爱着她。

谢之遥的回答也正如他所想的一般，她说：“我并不愿意回来，特别是在耗费这么大的代价下。”

“我知道。”云黎挣扎着起身，无视何芸指向他的长剑，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到她的面前。

“那你要杀了我吗？”

“不，”谢之遥否认，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她望向他额间发辫上的红色宝石，嘴唇微动，一瞬间宝石轰然坠地，四分五裂。

“我不会杀你，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自该有其他人来杀你。”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太上向前一步，悬于面色苍白的云黎脖颈之间，将他前进的脚步拦住。

“杀你的人会是我。”何芸平静地开口。

有那么一瞬间，方初云感受到从她身上涌现出的杀意。何芸是个剑客，自进入云水镇后，他见过何芸的很多剑，可这是他第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杀意。

即使是据她所说，有着大仇的宋和宁面前，也没有展露出来过。

但这杀意却又很快消失了，如蒙蒙细雨下过，吹来的一道微风一般，转瞬而逝。

“你的剑不错。”云黎终于肯从谢之遥身上移出半分注意力了，在何芸那张一看便没太大的面容上扫过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可你太过年轻，身上又还受着伤，即使我如今深受重伤，你也还是杀不了我的。”

“除非，我自愿去死。可你知道，我只愿意死在你的剑中。”这句话，显然他是说给谢之遥听的。

他又低头望向地上砸的稀碎的红色宝石，宝石颜色已褪，周身黑气环绕，神情似喜似悲。

“你还是这般，一如即往的狠心。”

“就让我这样的死去不好吗？”这就话好像耗费掉他剩下的所有力气，云黎弯下身子，咳嗽了一声又一声，身子越弯越低，直到彻底跪在谢之遥身前。

“就让我带着这个被蛊惑了的云黎一起死去不好吗？”

“为什么要唤醒我呢？”他的声音很低，低的几乎就要随风逝去。何芸站在方初云身旁，和他一起看向这个突然变得无限虚弱的大妖，随着那枚宝石的四分五裂，他的生命也走向了衰弱。

“可那不是你。”

他不可置信猛地抬头，谢之遥见此轻笑一声，弯下身子，轻轻地将变得透明的手虚放在他全白的长发之上。

“在这最后一刻，我还是想要和你好好告别一下。”

云黎怔怔地抬眼，看向依旧温和笑着看向他的谢之遥，和她在乱葬岗伸手拉他起身时一模一样。

那场困了他三个月幻境之间的场景似乎任历历在目，谢之遥穿着嫁衣，脸上涂着胭脂，嘴唇艳红，坐在婚轿之中浅笑着望向他的景象依旧令他心动。

可是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谢之遥相比，那些执念似乎也没有必要了。

能够再见到她，听到她再唤一声“云黎”其实已经够了。

“嗤——嘶啦——”

太上从他身后贯穿，猩红的鲜血淋了一地，穿透谢之遥透明的魂魄而溅到方初云脸上，何芸持着剑，隔着鲜血静静地和他对视。

他伸手抹去鲜血，向着她露出了个笑。

云黎知道他就要死了，他依旧望着谢之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认真，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要将谢之遥永远的铭记在他的魂灵深处。

妖族没有来生，等他死后，一缕清风可能是他，一抹阳光也可能是他，亦或是一滴雨水……

他要多记一下谢之遥的面容，这样，等见到她的下一世后，他能够在她的身边多停留一瞬。

想着想着，云黎闭上了眼睛。

谢之遥依旧在笑，笑得无比温柔。

她蹲下身子，轻柔地将毛皮已经发黄的狐狸抱在怀中。

“我也该离去了。”她轻声说。

“甘心吗？”何芸又问了她一次，真的没有想要复活的想法吗？

她摇了摇头，“我这一生，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发自内心的。”

“没有一件事，是我不喜欢做的。”

谢之遥想到这里，抬头看向了远处。

“我曾走遍大半个大荒，有朋友，也有仇敌，有人发自内心的感谢我，也有人发自内心的憎恶我。”

“这样，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