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腊月,正是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时候。
茶楼酒肆谈笑依旧,说书人手持折扇,惊堂木之下,说不尽的恩怨情仇。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与行人的谈笑声混为一体,好生热闹。
前些日子的沉寂,如同幻梦一般,在云水镇并未留下多少斑斓。
何芸从笑得温和的女子手中接过热腾腾的馄饨,听着耳边传来熙熙攘攘的吵闹声,笑意也情不自禁地浮现了出来。
不过才刚过一日,这座城镇便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生机。
她家的馄饨味道很好,生意也自是兴盛。这不,即使里面都坐满了人,外面还是排着老长一条队。
何芸随意地往那里面扫了一眼,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张有些慌张的脸庞。
他看着不过十二三岁,腰间配刀,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麻衣,是何芸在云水镇外见到的那位小少年。见何芸望过来,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移开了眼。
手中牵着一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看着五六岁,脸上肉嘟嘟的,看着很是可爱。也见到她望过来的视线,毫不怕生地向她弯了弯眉眼。
何芸见状,也弯了弯眉眼。
她慢腾腾地吞下了最后一个馄饨,又端起碗将一大碗馄饨汤喝完后,心满意足地长舒了口气。
真惬意啊,吃上这么一碗馄饨。
然后,她从袖中掏出一小锭碎银,悄无声息地放在老板身前的桌子上,持起太上剑向外走去。
从那少年身旁走过之时,她听到一声忐忑的“多谢”。
“不用谢,多传播传播我的名字就行。”
不等少年询问,她便快步走远。
他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牵着妹妹正要往前挪时,突然一片泛黄的纸条凑进他的视线之中。
“哥哥,你看这是什么啊?”
小姑娘有些好奇地将纸条往他怀里塞去,他低头看去,遒劲有力地写着四个大字:剑宗何芸。
王老出来后讲给他的话语仍然在他的耳边回荡,少年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这可是爷爷的大恩人,小俞可要记住了。”
“嗯。”小俞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记住的,小俞以后也要去剑宗拜师,和那位大姐姐一样潇洒。”
“好。”
“你不去问问他?”在何芸快要走到镇子中最大的茶楼下时,沉睡了许久的声音突然开口。
“懒得问。”何芸懒洋洋道,“也没意思,找到宋和宁后一切的事情就都能知道了,又何必费这么多神。”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我倒是对你更有些兴趣。”
“沉睡了这么段时间,应该又想起了一些记忆吧。”
走着走着,她停在一个卖簪子的小摊前,视线在摆在最前方的一根梅花簪上面停留了下来。
“是啊,如你所愿,我想起了许多事情。”声音叹了口气,“包括你想知道的,有关于宋和宁的所有信息。”
“哎,”何芸打断了她的叙述,神情里透露出半分不满,“我可不对他感兴趣。是道盟,或者说是肖庾他们对他感兴趣好不好。”
自从十几年前,何业继承道盟盟主之位后,和以往世家的一言堂不同,道盟反倒成了监督大荒大小世家的一把利剑。当然也有各宗门的份,不过相比那些一心为道,在边境事件之后被各大长老们恨不得在宗门中窝到死的大多弟子们,重心还是放在这些按理来说庇护着普通人们的世家身上。
特别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执法者。
独立于世家宗门,只招收普通人出身的执法者。
即使和他们精心培养之下的弟子有所差距,但代表着道盟行使监督惩戒功能的执法者。
何芸昨日已经将该告诉他们的都已经告诉肖庾,对于云水镇里发生的这些,像是云黎是怎么混进来的,这个阵法他是从哪里得到的,宋和宁又在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这些自该他们去苦恼。
她只需要等着哪一天,宋和宁再次浮出水面,然后杀了他。
“那方初云呢?”声音问她。
“他说要助你破阵,但实际上可没出什么力啊。”声音似有所指,“看看为了这个镇子,为了破开那座阵法,你受了多重的伤?”它的语气里带着丝毫的蛊惑,好像紧紧附在她的耳畔处一般,何芸似乎还感受到了气流喷在她耳边。
“可他了,他什么都没有做。”声音继续说道,“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教训呢?为什么不和他比一比呢?”
“你不是也很不相信,他在未来会赢过你,取得道盟盟主的位置吗?”
“像刚开始见到他那样,将太上指向他的脖颈之处,冷眼而居高临下地看向他,不好吗?”
“为什么反倒还要对着他笑,答应与他同行的要求呢?”
它的声音细碎却又繁杂,如同传说中可蛊惑一切的魔一般,附在何芸的耳边。
可何芸却笑出了声:“谁知道呢?”她满不在意地开口,“我不就是这个性子吗?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不是吗?”
“你来到我身上,已经快要一个多月了吧。难道还不了解我的性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