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樽洗浴中心整体的装修风格低俗、吵闹、花里胡哨，那个高调的门头灯让应呈记忆犹新，但这次再来，浮夸的东海龙宫变成了纯白的欧式风情，新换的旋转门中轴区放着齐人高的罗马柱花盆，虽然他不识货，但他可以从搭配明艳却又顺眼的鲜花里看出来这一大盆花得不少钱，甚至穿着超短裙的迎宾小妹也换成了西装革履的口罩帅哥。
应呈不怎么雅观地扶着车门吹了个流氓哨，挑起眉毛：“走错地方了？”
叶青舟从副驾绕过来，指了指大门顶上的鎏金大字：“写着呢，金樽洗浴中心。”
他们俩一站到一起就有一种刚从里面放出来的社会大哥气质，偏偏应呈这张脸还算招人，于是又添一丝桀骜味道，总让人冷不丁冒出一个“不好惹”的印象，他也确实对崔友成没什么好脸色，便径直上前，两位目不斜视的迎宾小哥立刻齐齐一弯腰，嗓门嘹亮口齿清晰：“欢迎光临！应队长里面请！”
叶青舟冷笑一声：“这么熟？”
应呈摊了摊手：“良家少男，遵纪守法。我从来不来这种地方消费的，要不然被刘纪同抓了陈局还得想办法保我出来。”
两个小哥跟木头人似的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也不搭话，只是比了个请，应呈只好带他穿过旋转门走进大厅，发现整个大厅也焕然一新，头顶高悬一盏挂满玻璃球的水晶灯，在新铺的地砖上折射出流动的光斑，就连前台的桌面都换成了雪白的一体大理石，带着耳麦的女孩一身西装套裙匆匆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应队长好。上次的案子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我们老板交代过，你们市局来了一定给你们安排折扣，您看是……”
“我们可不是来消费的。”应呈打断了她，似笑非笑道，“整改得不错嘛。”
“那是当然，随时等应大队长莅临指导。”
“你们崔老板呢？”
“他前段时间脚骨折了还没好，最近都搬到一楼来办公了。”她说着比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们俩走向一楼走廊尽头的房间，“这边请。”
说是“办公”，但其实是间包厢，崔友成穿着浴袍，打着石膏的腿搭在脚垫上，看得出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大爷正一左一右地给他按摩，一见人进来立马站起了身，齐声喊了句“应队长好”，那女孩把着门，招手让他们俩先出去，留下一句“我去给你们泡杯茶”就带上了门。
应呈在石膏上一拍，把脚垫踢给叶青舟坐，他有点嫌弃地皱了皱眉，站到崔友成里侧去了，应呈便顺势站到了另一侧，双手插兜垮着肩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这两个人本来就身材高大，再加上这个贴近的站位，躺在沙发上的崔友成更觉压迫感排山倒海，缩了下脖子，赔上笑脸：“应该的应该的，咱们做生意的也得顺应潮流嘛。应队长，这位是……”
叶青舟压下眉头，沧桑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股亡命天涯的杀气：“还没轮到你发问，姚怀熙，你的员工？”
“姚……什么？”崔友成紧张得打了个摆子，“谁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多年的经验让他们确认，这是真实反应。他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字。应呈找出顾宇哲做过面部加强的照片，递了过去：“这个人，见过没？”
约莫二十的女孩留着长直发，耳边一抹明艳的挑染，脸上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蝴蝶墨镜，崔友成的脸拧成一团：“这能看出什么来？不认识，没见过。”
“真没见过？她可是负责在你这金樽洗浴中心收钱的。”
“前台？我这地方前台最不稳定，来来去去的人多了去了，我真没印象。”
“那这个呢？”叶青舟掏出了夜明珠的照片。
崔友成凑过去仔细一看，眉头皱得更紧：“这又是什么？没见过。”
很真实的反应。要么他说的是真的，要么他的演技足以秒杀一众演员。应呈更倾向于后者，又拿出了卢俊转账的聊天记录：“我这的证据可不是这么说的，瞧瞧，单价可不便宜。”
不管崔友成是真没见过还是假没见过，看见价格的那一瞬间都反应过来了，他猛一下站起身，牵动到腿上的石膏又“咚”一声重重跌了回去，嗷了一嗓子才说：“天地良心！我是干干净净的生意人！你看看我这地方！像会沾毒的吗？你查，你尽管查！”
“好熟悉的鬼哭狼嚎。”应呈掏了掏耳朵，却又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就说嘛，你的演技也就这点程度。”
叶青舟挑眉，提炼总结了一下：“所以你不认识这个贩毒的，也不认识这个毒品，但你允许别人在你的地盘上贩毒，是吗？”
“不是！”崔友成尖叫起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懂，话术也不更新一下。”应呈抢答道。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以前店里的事主要是老于在管，他死以后我才开始打理，你看看我店里，装修，员工，能换的都换了，有问题的负三层我也封了，还想我怎么样？”一张丑陋的脸扭曲起来，涕泗横流地嚎叫道，“有她在我店里上班的记录吗？有在我店里找到毒品吗？还是说找到了我贩毒的收入？天老爷啊，我多冤呢？老于在我的地盘上组织卖.淫已经把我害惨了，我还被车撞……”
他哭诉到这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猛一下又有了底气：“对了，我报警了！怎么也没人告诉我后续？撞我的人呢？”
应呈冷笑了一声：“你自己比我们都清楚吧？”
“清楚什么？我不知道！那人车速飞快，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应呈弯下腰，凑了过去压低声音：“他这个人我太了解了。撞断你一条腿只是因为他还要借你的地方用，等哪天他有了新的地方，我就可以帮你收尸了。你尽管演你的，我一点也不在乎，就算法律制裁不了你，他也会制裁你的。你不是他的对手，永远不是，跟他合作，等死吧。”
崔友成的脸终于彻底冷了下来，他把脚垫勾了回来，抬起伤腿架好，又舒舒服服地调整了一个姿势，这才幽幽道：“我们俩，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我死，也有的是兄弟帮我收尸，但是你死，可就指不定在哪喂狗了。”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比了个请的手势：“如果应大队长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那我这边就不送了，出门右拐，慢走。”
叶青舟靠近一步：“那我想崔大老板应该不介意配合调查，提供一下你们的员工花名册吧。”
他合上眼，又重复了一遍：“慢走，不送。”
应呈拉着叶青舟出门去了，叶青舟黑着脸：“就这样放过他了？”
“没有明确的证据。卢俊交代说夜明珠是在于平伟的介绍下向这个姚怀熙付款购买的，但于平伟死了，姚怀熙没找到，我们连定他容留吸毒都定不了。”
“但是根据他的反应，贩毒他一定参与了。”
他叹了口气：“流水我会去查的，但是我可以保证，绝对一干二净。因为组织卖.淫他也是这么脱罪的。他在店里上架了一个高价的刷单套餐，普通客人就在刷完单之后退钱回去，但是嫖客，这笔钱就变成了嫖资，而且是洗干净的嫖资。”
“夜明珠的价格只面向卢俊这种富二代，所以需要一个高档的倾销地点，装修成这样的金樽非常符合要求。”叶青舟拍了拍车顶，挑眉道，“卧底盯梢，你选一个？”
“都不选。于平伟被杀的时候我组里的人都跟他打过照面了，没见我一进门一口一个‘应队长好’？”
他只好认命般一耸肩膀：“行吧，我派人进去探探，盯梢我亲自来。”
说着，他探究的眼神转移到了应呈脸上，应呈顿觉不好，连连摇头：“我可没有别的西装可以借你了！”
“不借西装，借人。”叶青舟一脸正气，“把你老婆借我用用，只有他那个程度的富二代才消费得起夜明珠。”
“滚你的！你傻啊。卖夜明珠的就是林希，他那个团伙还能有人没见过我老婆那张漂亮的脸？再说了，”应呈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老婆不外借！”
“那把卢俊借我。他跟死者的关系还没曝光，勉强还能用。”
应呈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踹过卢俊一脚的事，一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还是得借我老婆。”
叶青舟顿了顿：“这可是你自己主动借我的。”
“闭嘴吧你，上车。”
崔友成拄着拐杖，站在窗口看那辆SUV流畅地倒过车头混进车流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给林希发了条消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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