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就要剖开看看,神使的脏腑是不是和旁人不一样!”
寒芒自胸口的皮肤划下,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
飞仙台密室,白清纨揉着太阳穴。
灯油怎么就少了呢?
这灯油都是她亲自炼化,寻常情况下损耗极微。
灯油…神使……白清纨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神使曾经告诉她一种来自西疆的毒药。
她凑近灯盏,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丝香气。香味混在灯油气息里,极淡,却带着点奇怪的药味。
灯盏内侧,结着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结晶。指甲刮过,那结晶竟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大师姐,你一定要相信我!”护守弟子急得满头大汗。
“她手里真的有令牌。我以为她是宗主派来的,所以才……”
“自己去领罚,下不为例。”白清纨说。
盛寒云利用自己手中有关千理长老的证据,面见季太微,得到信物,哄骗护守弟子进入了密室。
可她不知道,白清纨听神使的话,给灯盏设置了自我净化的能力,毒素刚入灯盏,便被察觉。
只是这一番折腾损耗了太多灵韵,所以灯油才会少了这么多。
白清纨收回手。此人下毒计量甚微,若非神使提前预判,他们可能到点灯那日都不会察觉。若她真用到了这份灯油,毒素就会在顷刻间侵入她的五脏六腑。
到那时,她就是天雷的活靶子。
千理长老出事时,白清纨正在救灾。除了炼鬼炉那次匆匆一撇,白清纨对这位名叫盛寒云的师妹毫无印象。
难道是她对师妹师弟的关注还不够吗?
白清纨多方了解,得到的说法大多一致。盛寒云独来独往,性格极其怪异。她的行踪神出鬼没,会在谁都没留意的时候突然出现,又在众人想细问些什么时,悄无声息地消失。
像鬼一样。
盛寒云目前还在宗门中。白清纨起身前往她的居所。
“大师姐!”一声急促的呼喊。
四位师妹快步迎上来,她们分别来自不同的院系派别,却都神色凝重,心事重重。
为首的师妹上前一步,沉声道,“大师姐,有人要杀我们!”
她们晨起练剑回到各自居所,刚到院门口就发现不对劲。
舍院一片狼藉。四人检查各处,发现被破坏的地方虽不同,但在日常取水的水缸里、煮茶的铜壶内、吃饭的碟碗中,都找到了同一种剧毒。
这种毒闻到、碰到都会损伤自身,四个人立即赶往药阁,意外相聚于此。
她们本不相识,因为一同举报过千理长老而成为朋友,如今竟被恶人盯上了!
白清纨看着她们收集的剧毒,忽然心头一紧,“不好!”
内阁某处舍院,也被砸了。白清纨推门就看到那位新晋的苍生道师妹倒在地上,手边是被打碎的茶杯。
“快送药阁!”白清纨探了探她的脉搏,虽微弱却未断绝,“还有救!”
安置好中毒的师妹,她立刻传召执法堂弟子。
“传我令。我白清纨,以代掌门之权,即刻开启天涯寻踪令——
“不计代价,缉拿盛寒云!”
天涯寻踪令是灵月剑宗管制叛徒的号令,一旦启用,不管盛寒云逃往天涯海角,哪怕尸骨无存,剑宗都能找到她。
执法堂齐声应道,“遵令!”
一名执法堂弟子犹犹豫豫来到白清纨跟前,脸色古怪,“大师姐,阴牢那边出了点状况……”
“说。”白清纨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盛寒云的坏消息。
“千理长老……他原本关在单独的囚室,不知怎么回事被移到了兽字大通间,和那些……关在一起了。”
弟子的声音透着尴尬,“等我们发现时,场面实在……啧,有碍雅观。”
白清纨皱眉,“他今日可有接触外人?”
“有。”弟子说,“早上有人送过一次吃食,是个女弟子,黑眼圈很重。”
弟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心说出来,“她……她给得多…我们觉得不会有事的,就……”
“自己去领罚。”白清纨说。
“是。”小弟子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赶紧离开。
白清纨盯着他的背影,“慢着,”
她俯下身,压低了声音,悄悄凑到小弟子的耳边,说,“盯着点,别弄死了。晚些再送伤药过去。”
“啊?弟…弟子领命!”小弟子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意思,忙不迭走了。
白清纨陷入沉思。
盛寒云买通阴牢的人,给千理下情、药。
她恨千理,尚且能理解。可那五位同门师妹与她无冤无仇,为何盛寒云要置她们于死地呢?
一边砸了她们的舍院,一边在她们的餐饮器皿下毒。毒药都没藏好,留下那么多痕迹,让师妹们一回来就发现了端倪。
像是故意让人知道,有人要杀她们。
难道是良心有愧,故意留下一线生机?
可那剧毒沾之即伤,这般狠辣,哪里有半分仁慈心?
想不通,想不通,好像真相就在面前,可她就是戳不透那层薄膜。
难道说——
白清纨猛地抬眼。
——
“伟大的神使,你的血,怎么是红色的呢?”
盛寒云盯着白行书胸口淌下的血珠,眼神里翻涌着诡异的兴奋。她缓缓低下头,伸出舌尖舔舐温热液体。
“和我这样的蝼蚁,竟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暗红的血迹,扯出一个极具扭曲的笑容。
“伟大的神使,你听,我的心脏在为你跳动呢。”
盛寒云按在白行书的胸口,那里是平静且缓慢的搏动声。
“神使的心脏,也会像我一样肮脏吗?”
突然,一股巨力猛地攥住了盛寒云的左臂,五指如钢爪般深陷皮肉,只听“咔嚓”一声响,她的左臂竟被生生捏断!!
剧痛炸开的瞬间,那股力道丝毫未减,像扔一块无足轻重的器物,将她狠狠掼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盛寒云撞在墙壁上,喉头腥甜翻涌。还没等她爬起来,白行书已抬脚落下。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盛寒云的两只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落,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
白行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们都有一只脑袋两条腿,但我们的内心,肯定是不一样的。
盛寒云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混着泪水往下淌,“这不可能……我的毒……”
白行书冷嘲一声,“你猜猜,我被人追着、哄着叫了这么久的神使,为什么还没有露出过马脚?”
盛寒云残存的理智让她猛地挣扎起来,断裂的胳膊在地上徒劳地划动。
白行书抬脚碾上她的膝盖,可怜的膝盖骨也被扭错了位置。
“啊——”凄厉的惨叫终于冲破喉咙,盛寒云疼得几乎晕厥。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白行书,
“你…残忍!”
白行书平静地看着她,“山道上的毒针是你安装的吧。百理长老查出是千理的机关,就将此事压了下来。他没想到,宗门中竟有一位学子偷学了千理的机关之术。”
“你和林止绘串通好一起杀我。她对我有怨,我理解,但你是为什么。我何时与你结过仇?”
盛寒云蜷缩在地上,嘴角溢出细碎的血沫,“不重要……她们…都会死……”
“把毒放在常用的杯子里,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她们五个的生活习惯,很容易就能找到□□之处。”白行书说。
“盛寒云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什么咳咳咳……”
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们已经死了?不,时间不对……她怎么可能猜到她的计划,怎么可能提前知晓!
白行书蹲下来,惋惜道,“盛寒云,你本是苍生道最具天赋的药修,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盛寒云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她弓起身子,一大口暗红的鲜血猝不及防地呕了出来。她清了清嗓子,怨毒地说,
“像你这种什么都拥有的人,怎么可能理解我的痛苦。”
白行书沉默了。
她盯着盛寒云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一时间竟想不出自己“拥有”什么。
被下毒,被陷害,失去同门,失去灯油……所有人都在处心积虑,她拥有过什么?
“不要废话,杀了我……”盛寒云破罐破摔,躺在地上,等待白行书的处决。
白行书看都未再看她一眼,径直起身往外走。
算算时辰,白清纨那边应当处理得差不多了。
她丹田中微微传来一阵麻意。这毒确实霸道,连蛊灵都犹豫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吞下去。
挨一顿恶心总好过顿顿挨饿。
盛寒云望着白行书渐远的背影,突然慌了。她挣扎着抬头,大喊,“神使!神使!你为何心软!”
“你应该高高在上,以天人之姿睥睨众生,不染半分尘泥。”
“你应该冷硬如铁,对世间所有苦难都充耳不闻,不予半分暖意。”
“你应该手握公平,对所有冤屈只论是非曲直,不容半分私情。”
“你……”
白行书有点受不了了,打断了她,“不要唱歌好吗。”
盛寒云却像没听见,眼神里翻涌着疯狂的祈求,“杀了我吧……伟大的神使,请带着肮脏的我一起飞升吧!”
白行书无奈,“第一,你没灯芯,死后不入轮回。第二,你藐视他人性命,卑劣之人会被打入无尽炼狱,不会飞升。”
“第三,”白行书顿了顿,“我不是神使。但如果你希望我是你的神使,我可以假装是。”
忽然,十几名执法堂弟子鱼贯而入,捆仙锁束缚盛寒云的身体,任凭她在地上扭曲咒骂,将人连拖带拽地运了出去。
“假装是?”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白行书身子一僵,缓缓地转过身。
白清纨就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目光微冷。
“我的神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