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所有波动瞬间收束，消失在某个遥远的方向。紧接着，下方传来卫兵们的惊呼。

“那边！港口方向有动静！”

“全体集合！向港口移动！”

脚步声迅速远去。露娜在阴影中等待了整整五分钟，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最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有人引开了追兵。

露娜慢慢放松紧绷的身体，但心中的警惕反而更甚，不知谁在帮助她，但那股力量无法忽视。

没来由的，她再次想到了女爵的邀约。

真的要加入月亮家族吗？

“凯因。”露娜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几乎听不见，“……我该怎么做？”

月光沉默地洒落，没有任何回应。

*

又是一年开海节。

那一双双的好运螺高悬在门上，贝壳被染成各种鲜艳的色泽，用红色的丝线串成串，在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平民区的孩子们笑着从摊位前跑过，手里举着新买的螺串，像举着什么了不起的宝物。

露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对深蓝色的好运螺上。

它们比其他贝壳更大些，表面有天然形成的银色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月光洒在平静的海面。摊主正卖力地推销：“小姐你要买一对好运螺吗？”

露娜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腰间。

“来一对吧？”摊主热情地招呼她，“看您一直盯着，这对和您有缘！开海节戴好运螺，能保佑家人平安归来！”

露娜猛地回过神，也摇了摇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摊位，脚步快得让大白只能小跑着跟上。

市集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她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靠在粗糙的石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半小时后，露娜站在一家精致的宝石铺前。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丝绒盒子的棱角。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面颊，远处传来开海节庆典的隐约喧闹，可那些欢笑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盒子里那枚镶嵌着宝石的宠物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若有一天你能卸下寒星家族的职责，你想去哪？”

凯因的问题再次在露娜耳畔出现。

那时凯因问得随意，像是闲聊天气。露娜记得自己当时抚摸着剑柄，心里涌起一股年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冲动。她望向港口那些即将远航的船只，桅杆高耸入云，白帆在风中鼓胀，像是随时要挣脱缆绳，去往目力所不能及的远方。

“我想去当港口的雇佣兵，”她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跟随船舶飘向远方，和不同的人切磋武艺，让他们见识月光的威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有其他选择也行，我也想体验不同的人生。”

那时的她是伯爵之女，是寒星家族的继承人，凯因也在她在身边，纵使家族内的阴影仍笼罩在她的心头，但凯因寸步不离的守护让她觉得世界正在她面前展开，像一张等待描绘的地图，每一条航线都通向未知的精彩。

可愿望实现后，神域战争中的影子挥之不去，雅典娜女神嗜血的眼眸仿佛一直在紧盯阿尔卡纳家族的罪人后裔，让她一直在追捕中过上混沌的生活，开始依赖在血腥味弥漫的巷战里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只为了追上凯因的影子。

愿望以一种最残酷、最讽刺的方式意外实现了。

她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慢慢蹲下去，将脸埋在膝盖间。怀里装着宠物环的盒子硌在胸前，有点疼，但她没动。

直到她嘴角沁出血丝，周围人奇怪地看着没有融入节日氛围的她时，露娜才迈开步伐，习惯性地唤道：“大白？”

她听出来自己的声音非常沙哑。

没有回应。

露娜再次呼喊，依旧没有猫叫声。

在这个一天里，露娜找了很多地方，甚至去过特兰利的家中，可是很多地方空荡荡的，只有海风从日落海吹来，卷起地上的开海节盛会后留下的一地飘带。

大白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