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哔剥作响,烤羊腿的油脂滴在炭上激起青烟,一名士兵一脚踩在长凳上,醉醺醺地抢走苏烈的酒杯,一饮而尽。
木柴在壁炉里爆开一粒火星,混着烤羊腿的焦香和海风特有的咸涩在小小的酒馆内四散开来。
此刻铠靠着窗框,看着形同手足的伙伴们用喧闹填满这间异国客栈,温暖得让人几乎忘记守长城时的艰苦,他甚至允许自己解开领口最上方那颗铜扣,露出一寸白皙的肌肤。
一瞬间,他觉得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在一些相似的日子里,他也这么和不同面貌的战友一起畅快饮酒。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哈哈,你这小子一喝多了就抢我的喝。”苏烈说。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木桶滚落声,苏烈仰头灌下半杯麦酒,喉结滚动时胡须沾着泡沫,而后他突然安静了一瞬。
起初只是缕过于清冽的风,切开烟酒气与烤肉香,然后木梯传来极轻的震颤。
铠晃着手上的酒杯,酒面倒映着楼梯拐角骤然漫上来的月色,然后是垂在肩头的长发,被海风浸透的月光染成冷蓝色,最后是踩在木阶上的战靴,靴跟沾着港区特有的的湿沙。
乔装蒙面的月光之女站在两级台阶下,她背后是港口的夜雾与渔火,面前是暖光里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的异乡战士。
她的目光却像穿过沸腾人群,笔直钉在窗边那个银发男人的面颊上。
“哈……”一个喝醉的长城守卫军凑上前来搭讪,“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是本地人嘛?”
其他随行者也窃笑出声,守卫长城的日子无聊枯燥,只有他们出了到海都的任务才能暂时缓解这种寂寞之思。
即使这位小姐蒙着面纱,但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可骗不了人,她定是个美人。
那目光沉静如月光下的海,穿过喧嚣直抵窗边的银发男人。铠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块在琥珀色酒液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与你无关,阁下。”露娜转头看向搭讪的士兵,面纱下的声音平静无波,“借过,我去平民区。”
士兵却横跨一步拦住去路:“别急着走啊,海都的夜还长——”
话音未落,整个酒馆的气温骤降。
这不是错觉,铠站起身时,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走过的地方,烛火齐齐向一侧倾斜,仿佛畏惧某种无形的东西。
“她说了。”铠停在露娜身侧半步,银发在昏光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寒意,“借过。”
露娜震惊地移过视线,男人英挺的侧颜染上酒馆内的烛火,神情相似得令人心里一颤,她深深地看着铠,像看着一道终于追上影子的月光。
“都是兄弟,你这么计较做甚?”士兵有些慌了。
“不要惹麻烦,我们刚来海都不久。”铠往后退几步,没有多说。
铠偏头,这个瞬间昏黄的光为他的侧颜镀了一层暖光,迷惑性地让人认为他会折服于月光,变得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