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悄悄逼近她。
阮安屏了呼吸,身后除了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之外,还透着鬼祟,她不由得小心。
是宋鹤卿吗?
他是高庆松的义子,应该能在高府上下自由出没。
他偷偷摸摸靠近自己,想干什么?
阮安心头一阵紧张,装作未曾察觉,保持镇定的走到屏风后头,快速扫过桌面,看有什么适合拿来防身。正在这时,她忽然闻到淡淡龙脑香气,这种香气,她有些熟悉,曾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神智也为之一醒,阮安猝然转身,手里还握着一支削尖的铅笔。
“阮安姑娘。”
身后,穿着霁色全襟立领直身,舒袖长袍的玉璋,笑眯眯望着自己,随即,目光下移,瞅了瞅她手里竖握的铅笔,脸上的笑容加深。
“我吓着你了?”
阮安愕然,但很快便回过神,道一声:“小王爷,你怎么在这里?”
玉璋并不回答,他刻意站在屏风那端,霁色长袍是带暗花的蚕丝绸,软厚轻密,他长身玉立,如一屏的江南烟雨。
“你不知道我在上海?”他挡住了屏风那头的光线,也切断了阮安的路,像是故意把她堵在里面,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阮安。
阮安一下子想到那晚在市政厅,她看到过他,还以为没被他注意到呢。
见她不说话,玉璋就噙着那样一抹淡淡的笑,一只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转动左手上的扳指,姿态虽是闲散,可透着一种难以忽视的进犯之意。
阮安有所感应,视线越过他肩头,朝外头找。
“不用找了,这里就我自己。”玉璋悠悠开口,“我也在上海,真巧。华东霆把你看得太紧,想单独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说起来,你我二人也是有缘,不然怎么会在这里遇着呢,正好——”
他说着抬步,朝阮安走近。
他向前,她下意识退后,与他拉开距离。
“熟人相见,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怕什么?”玉璋似是而非的开玩笑,“我的出现,就这么让你害怕么?”
阮安警觉道:“小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玉璋停下来打量阮安,略带不满的说:“几个月不见,你对我,倒是愈发的疏远。”
两人之间就差一个身位,阮安已经退无可退,他话语神态里隐隐透着调戏,或者说戏弄的意味,这让阮安沉下面孔。“小王爷请自重。”
玉璋薄笑着道:“不想见到我?”
阮安深吸口气,克制的说:“我是来高府做事的,王爷是高爷府上贵客,让人瞧见我们在一起,不合适。我还要为高小姐画样。”
这是要赶他离开。
“是华东霆让你来接近高庆松的?”玉璋陡然换了话头,神色也为之一冷。
阮安眉头微微一跳,她压制着心头一瞬间的忐忑,冷声道:“王爷,我是来做事的,比不了您身份尊贵,我开不起这样的玩笑。”
“是么,那你刚才一个人在这里看什么呢?”玉璋好整以暇的说,“这高府里有什么让你感兴趣的东西,还是你以为我不知道,锦盛是华家的产业?”
他那双长长的眼睛,带着弯弯的弧度,一直盯着人看的时候,就像钩子死死勾住猎物。
既然被他堵在了这里,阮安索性无所畏惧的迎视上去:“那又怎么样?你们两个男人之间有什么恩怨,关我什么事,我到锦盛,只为学东西。”
玉璋受到她这般挑衅,微微眯起眼睛,“跟你没关系?本王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骂,还骂的那么难听。”
他说着,又上前了半步,将阮安逼得腰身抵在矮桌的桌沿上。
阮安还是头一次,听他自称“本王”。
“你一口一个王爷的叫着,心里可有半分敬?你是不是也觉着,如今民国了,我这王爷算个屁!”
因为自己登报说他跟华东霆是两獒争食,暗讽他是狗,他这是寻机报复来了?
若是这样,倒还好些,只怕……
阮安心思电转,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
不待开口,外头传来上楼的脚步声,高宝琳的声音随之传过来。
“客房那边还没动静吗?”
高宝琳带着佣人又上来了,阮安心中也不由一紧,倒不是害怕什么,只是,这要是教高宝琳看到自己跟玉璋小王爷单独待在一起,不知道会生出怎样的事端。
她抬眸,却见玉璋静定如水,只是盯着自己,动也不动,似乎一心想看她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