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穿过雨幕,晕成胭脂红的霓虹,从车窗玻璃上滑淌而过。
车子朝着斜桥驶去,从桥边一侧,悄悄跟上另外一辆车。
夜越来越深,雨越下越大,隐隐开始有滚雷声,天际闪电毫无征兆的,像一把利剑划破夜空,将下方世界照的雪亮。
华东霆的司机发现了后面那辆车。对方身份不明,意图不明,华东霆身边没有带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回到闸北地界。
这座斜桥横跨江面,一边就是南市老城厢地区密布的水网,过了桥,不远便是闸北。
司机将油门踩到底,他加速,后面的车子也加速,两辆车就这样驶上斜桥。
桥头的那一边,乌压压站着人,当头的一个,穿一身黑色绸衣绸裤,头戴一顶礼帽,身后有人给他撑着伞,他低头点起一支烟。
再抬头,一双冷森的眼睛,冰凉的看着正朝自己这边疾驰而来的汽车。
“宋鹤卿。”
华东霆冷冷启唇,吐出这个名字。
宋鹤卿带着手底下一群乌合之众,将斜桥阻断。
“华先生,你们坐稳了,我冲过去!”司机握紧了方向盘,双眼似燃烧。
华东霆眉峰一跳,正要说恐怕不行,就见前面宋鹤卿身后,一群人亮出手里的轻机枪。
就他所知,高庆松控制着整个闸北的地下军火市场和交易,但高庆松对于身边的人,在枪械上的管控却很严格。眼下,这个时候,宋鹤卿却跟他的人,一下子搞到这么多挺机枪,着实令人意外,也颇有些耐人寻味。
“掉头!”
华东霆冷静的发号施令,一只手握住旁边阮安的手,似乎在告诉她不要害怕。
实际上阮安从张园出来到现在,整个人都还沉陷在卢静贞牺牲的悲痛中,人还是木的。但当她看到宋鹤卿带着人和枪,截断斜桥的这一刻,陡然清醒。
原来,这才是今晚真正的绝杀。
游艺会的举办,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沈伦调集了警备司令部的人手,安排了便衣,警察署那边自然也会全力配合。当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都集中在一个地方的时候,其他地方自然便会松懈,或者力有不逮。
而且游艺会上发生的狙击,也麻痹了所有人,大家自然而然的认为,事情已经解决完了。沈伦在意的是情报,他盯着当天到场的所有可疑人物,华东霆从始至终所在意的,只是阮安。
任谁也不会想到,他才是别人真正的目标。
郑绍伯是个幌子,他们被人虚晃一枪。
有人洞悉了沈伦的一切。
阮安想到刚才那两枪,那两枪到底要狙击的人是谁?
她转首望向华东霆,没有害怕或者慌乱。华东霆注意到她望过来的目光,握着她手的那只手,加重了一些力道。
很抱歉,没想到会连累你……
他没有开口,可阮安还是从他手上的力度和温度,感应到他想说的话。于是,她无声摇头,那个侍应生当时要射杀的人是谁,到底又是哪方面的人冒充了园丁,让自己十点钟到香槟塔去。
似乎料定了,她只要在那里,绝不会袖手旁观。如果当时,是她阻拦侍应生开枪,她破坏他的行动,惊动沈伦华东霆他们,侍应生的那一枪,或者那狙击的第一枪,会打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