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她中弹，华东霆不会不赶过去，那么接下去，那从遥远地方射过来的另一颗子弹所打中的，很可能就是华东霆的脑袋。

好毒的杀招，好缜密的布局，有人在暗中编织了一张巨大的蛛网，当你以为你挣脱了一个节点，却发现那只是织网者预留的缓冲，放任你以为破除了死局，找到了生机，不过是为了让人在下一个路口，更彻底的撞上更要命的东西。

这张网的可怕，不在于其他，甚至算不上多高明，而在于每一个交叉点，都严丝合缝的契合局中人的性格，行事作风，还有自以为隐秘的软肋。

要是成了，华东霆会死，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要是不成，紧接着，后头还有一个伏笔。

司机很老练，猛打方向盘，硬生生原地掉头，朝来时方向疾驰，与后面的车，头对头。

后面的车没有退，更没有减速，窄路相遇，无可退让，这一刻就好像要比谁更凶猛，更不要命。

司机硬着头皮，几乎要把油门踩穿，唯一的机会，就是稳住心跟手，在两辆车即将碰撞在一起的时候，迅速转舵，见缝插针的过去。

这赌的是司机的本事，好在瓒叔派给华东霆的人不弱。

但似乎他们的每一步，都被人提前预估。

两辆车近了，从对面汽车的窗户里钻出两个人，手里都握着枪。华东霆反应很快，一把就抱住阮安，硬生生将她按在自己怀里，但也只来得及如此。

子弹打碎车子的挡风玻璃，司机身中数枪，但他硬撑着一口气，把方向盘转过去，狠狠撞向来车，硬是把那辆车子撞开了，那口气才散掉，身子趴在了方向盘上死去。

汽车瞬间失控，朝着斜桥的栏杆冲去，撞开栏杆，飞出斜桥，冲在半空，最后直直栽入江中。

宋鹤卿带人赶过去的时候，江面上炸开的巨大水花，已经变成浊浪。

水浪翻涌着，形成一个短暂、巨大的漩涡，贪婪的将一切吞噬。

桥上，宋鹤卿亲自拿过一挺机关枪，朝着水面扫射，把一匣子弹都打光了，只觉胸中说不出的痛快。

积攒多日的戾气，也随着子弹一散而空，他竖着枪，满意的拍了拍。

“果然，有枪就是不一样。”

所以干爹才会这么看重武器，平日里从不轻易放权，宁可给他请老师父学功夫，练那些落后的东西。军火的生意，也从不允许他染指，这回就连他私底下跟日本人合作，贩卖鸦片的生意也被一锅端了。甚至，还把他送入刑堂，当着帮派那么多的人的面，扒个精光受罚。

这是打一开始就防着呢。

都是假的。

宋鹤卿咧开嘴唇，冷冷的笑了一下，把高庆松找人为他打的手捎子丢下桥。有了枪，谁还要用这种东西。

“六哥，那个姓华的，还有那个女的，这下死定了！”手下带着讨好的说。

宋鹤卿站在断掉的桥栏杆边，朝着底下墨黑的江水张望，片刻后说：“让我们的人沿着江搜。”

这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了。

手下不敢多言，只能认命的带人下去。

水面被暴雨疯狂的捶打，冰冷的江水，裹挟着城市的秘密，沉默的、汹涌的奔向未知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