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请我为贵人做衣裳，若要贵人满意，需要多见世面。”

对于这个理由，玉璋暂时不做评价，又接着往下。

“你家中还有何人？可还有什么关系？”

“无所依，家中突生变故，母亲……亡故了。无助之时，王爷不计前嫌，伸出援手。”

玉璋静静地看着阮安，审视她情绪的真伪与控制的力度，片刻后，他颔首：“表情和理由，勉强及格。但记住，真正的悲伤或感恩，有时不需要说出来，一个眼神，一个下意识的停顿，就足够了。你要学会的，不是完全隐藏它，而是控制它流露的时机和程度，让它为你所用，而不是成为你的破绽。”

阮安颔首，心中奇怪为何玉璋要在这个时候，跟自己说这个。

却听玉璋的声音清清淡淡，再度响起。

“北京城，是帝王之都，也是英雄冢，更是各方角力的棋盘。阮安，你要我答应你的事情，我自会言出必行。当然，跟本王做事，也不会让你吃亏，你会看到很多人一辈子都看不到的东西，得到很多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机会，甚至——你要找的某些答案，或许也能在其中。也希望你莫要辜负了本王，不管是做本王的鹞子，还是做棋子，如果你没有能与之相应的价值，结局无非两种。”

他的声音透着现实的冰冷感，阮安却迎上他的目光。

“要么，无声无息消失在棋盘之外，要么，被人碾碎。”玉璋朝着阮安微微前倾，看她眼中神色，“这世道，从不养无用之人，更不怜惜天真之辈。阮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会让自己始终物有所值。”

阮安眼里没有闪躲，只有坚韧。

等到了渡口，开往天津港的轮渡前，有人前来相接，见到玉璋便行礼。阮安这才明白，为何来的路上，在汽车里，玉璋会突然对自己进行考核。

来接的人是个穿着得体的中年夫人，深青色暗纹缎面旗袍，外罩一件藏蓝色针织开襟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利落的圆髻。

玉璋和常泰看到她来接，面上神色不显，乌珠和连胜则偷偷对视一眼。

“王爷，您辛苦了。”

她的声音柔和而清晰，双手交握在身前，九十度鞠躬弯腰，身后还带着几名仆人，上前帮着搬运行李。

“有劳你这么远来接。”玉璋略微颔首，向阮安引荐，“这位是我北京的管家，静香。”

不等阮安说话，静香抢先道：“这位就是阮安小姐吧，真是个清丽脱俗的美人。”

阮安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她说不上来。

静香上前一步，极其自然的想要接过阮安手里的藤箱，动作热情体贴。

阮安一避：“不重，我自己来。”

静香也不勉强，让几名沉默的男仆搬着行李先上轮渡，她引着玉璋，边走边说：“路上都安排好了，只是房间有些紧张，我就跟阮安小姐同住一间，王爷您看可好？”

玉璋不置可否，只问：“怎么跑到南京来接我？这么大老远的，折腾什么。”

静香柔和自然的回他：“接到常泰的电报，又看了报纸上的报道，南京近来不太平，格格不放心。”

玉璋负手正走在舷梯上，闻言步子顿了顿，“明玉近来可好？”

“格格很好，只是十分记挂您。”

南京这边一早便由常泰打理好，两辆汽车把人送到渡口，自然有人再开回去。

长江天堑隔断南北铁路，需要换乘轮渡跨越，玉璋此行没有住城里的酒店，这边的轮渡提供高级服务，有昂贵的头等舱，提供单间或套房，甚至还能提供中西菜肴。

有钱有身份的客人，不用一大早就赶时间，也不必跟其他人一起拥挤上船，他们可以在轮渡上享受长江夜景。

静香带着阮安一起回房间，这是一个有弹簧床和私人卫生间的单间，好在里面是两张床。

静香让阮安先去沐浴，缓解疲乏，换一身衣服，等会儿跟玉璋共进晚餐，还可以在甲板上看夜景。

阮安婉拒了。

她把箱子当着静香的面打开，取出随身用品和衣物，走进了卫生间，拧开冷热水的水龙头。

水声哗哗流淌，阮安在里头反锁上门，卫生间的门板上，有一大块磨砂玻璃，透过灯光，隐约可见人影映于其上。

静香并不急着离开，面对阮安敞开的箱子，她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阮安小姐，既然您旅途劳累，不想与王爷共进晚餐，那么您沐浴完就先行休息，我去给王爷回个话。”

卫生间的门板不太隔音，透过水声也能听见，阮安道了一声“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