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安办好自己的事,就先行辞告出来,不在那里耽误冯教授等人正事。
走出寿康宫,才惊觉时间已经到了正午。她正准备到武英殿那边寻玉璋,玉璋也正好过来此处寻她,俩人在半道上遇着,玉璋说,中午要由他做东,宴请安国军政府那边来的人。
关于那个传言,故宫里藏有金锭三百万,易院长等人斥之为无稽之谈。自打这座紫禁城第一次面向民众敞开大门,他们这些学家,还有一群北大师生不计报酬的日夜清点文物,甚至与各方势力周旋,为的就是守护这座浓缩中华文明的宫殿,让深藏百年的皇家瑰宝终见天日。要是真有三百万的金锭,他们何至于此,一帮做学问的人,成天为钱发愁。
即便再不情愿,也明白这件事的背后,只是北京政府需要找一个由头,改组故宫管理权,却不得不耐着性子应付。
“现下最重要的是保全所有文物,以及档案文书,特别是军机处的那一批。”
沈老带头,恳请玉璋出面,这次玉璋就不好再拿话推脱。
“我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你下午若无事,可以自行安排,继续留在宫里,我应酬完了过来接你,或者让连胜先送你回去。”
阮安怀里抱着她画图样的纸笔,有些事情需要趁热打铁,时间也不等人,于是她说:“让连胜跟着你吧,你在外头应酬,难免要喝酒,身边也需要有人照应,就不用管我了。”
玉璋闻言,顿住脚步,“你要自己一个人出去?去哪儿?”
“不去哪儿,我答应顾掌案的事,已经过去好些天了,我总要给人一个交代。”
那天,她在前门大街绸缎庄的暖阁里,当着顾掌案等人的面,说想要试试,不是想亲自给梅先生做戏服,她没那个资格,而是帮着老掌案寻找解决办法。顾掌案开始是不同意的,奈何掌柜的是梅先生铁杆戏迷,以能为梅先生做戏服为傲,费尽口舌才帮阮安争取到这么一个机会。
怕他们等得心焦,阮安也想尽快将自己的发现和想法跟他们交流。
而她自己也需要一个契机,去完成想要做的事。
玉璋至此不再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他不开口,阮安自然也不会没话找话,两个人之间这些天以来好不容易培养出的一点亲近感,荡然无存。
直到走出神武门,连胜从车子里下来,等着开车门,玉璋却又站住脚。
阮安抬眼看他,等着他开口,可他就那么沉沉的盯了她半天,视线一寸一寸在她脸上逡巡。
她便任由他打量,用眼神告诉她自己的决定。
末了,玉璋一个字也没说,转身登车。在他后面,其他几位负责陪同的博物院人员和政府那边的人,也各自登车离开。直到他们的车子都开出去后,阮安才抱着东西慢慢朝前门那边走。
在她身后,一棵粗壮的柏树后头,一个戴着草编帽子,帽檐半塌的高大身影随之步出。
才走了两步,就被人从后头拽住。
“你干什么去?”
楚毅头大的瞪着草编帽子,不由分说的拖着他往回走。
“你要去见她?你难道不清楚玉璋那个人的秉性,他那个水晶狐狸的绰号是白叫的?你就不怕这是玉璋设的局?今个上午在武英殿,我们差点就被他发现了!”
想到上午的事,真是好悬,要不是有老郭打掩护,他们真是要被小王爷当场摁那。
仅仅凭借一个交错而过的身影,还隔着一段距离,他们也极尽小心,还是被玉璋察觉了什么而叫住。
楚毅当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自己这位老伙计,眼看着玉璋朝他们走过去,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行就当众劫持了玉璋,挟持住他离开北京,绝不能让老伙计陷在这里。
草编帽子闻言,缓缓抬起头,却是朝前头姑娘背影看过去,脸上一派不为所动。
“那个……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毕竟人就在眼前,你想要立刻过去与她相认,也是情理之中,但我们现在万万不能冲动,想想你身上的任务。”楚毅只能硬着头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怪不得沈伦专程给自己致电,一定要他务必看住这位老伙计,但这是他能看得住的吗,他的这位老伙计,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脾气更是又臭又硬。
“我不是要去跟她相认。”
老伙计声音低哑的开口。
“那你要干嘛?人、你看也看了,她身边的那几个桩子,我们都拔了,日本人的几条眼线,咱们也都清理干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眼看着阮安已经越走越远了,草编帽子不愿再多废话,直接掰开楚毅的手,将半塌的帽檐更往下拽了拽,迈步跟了上去。
“嘿,我他妈的——”
给楚毅直接气得爆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