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拍卖正式开始之前的这一段插曲,由英国公使陪同一对中年夫妇入场而终结。
这对中年夫妇皆是东方面孔,却又有一种不同于在场中国人的气质。尤其是那位夫人,她的着装打扮,阮安从未见过,完全是异域风情。
深蕉绿色的短款收腰衫,搭配柔和浅珊瑚红的曳地阔摆裙,重磅香云纱的材质,赤金银线交织,满绣缠枝花卉纹样,米粒大的小珍珠点缀。衣服上甚至还装饰了红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很是打眼。
英国公使步伐沉稳的走在前面,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夫人身边的男士,穿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真丝领巾。身材挺拔,身姿笔挺,整个人透着一种严谨的优雅。
两人如出一辙的,脸上都是见惯了世面的淡然,阮安离得远,并没有看清两人长相。
等人进去了,立刻有人在英国公使耳边汇报,公使折返回来,走到汤妙瑛面前。
“汤先生,这拍卖会是合法的,经过政府允许的正当商业行为,你今天到这里来,是以什么身份?我没有记错的话,本次拍卖会谢绝媒体采访,你要是来竞拍的,那就请出示你的竞拍请柬,要是没有,那就只好请你,带着你的人出去了。”
公使说的是英文,他身边立刻有人给翻译成中文。
按照正规的流程,要参加这样的拍卖会,需提前进行资质审核并缴纳保证金,还要签署竞买协议,但看预展不需要。为了吸引买家,预展都是半公开,若有意愿,可在拍卖会正式入场的地方完成后续手续。
汤妙瑛笑了笑,当即在入场的地方签下自己大名,缴纳了保证金,领了属于自己的号码牌。
英国公使跟拍卖行的人拿她没办法,她在外的名声实在令人多有忌惮,头条罗刹已然慑人,况且还是个铁齿悍妇。她的那张嘴,跟她手里的笔一样,都像淬了钢的刀子,专挑人藏在冠冕堂皇背后的破绽下手,从不留余地。
阮安倒是挺开心,可以在这里见到汤先生,趁着玉璋和静香都没注意,她朝汤妙瑛微笑致意,汤妙瑛则有些顽皮的朝她眨了眨眼睛。
“这位汤先生,倒是有些意思。”那位来自南京的古教授说道。
“她呀,可是我们北京城,乃至全中国不可多得的先驱女性。”冯舒平笑着向古教授介绍,“这位汤二爷,实在是中国新闻界的一把利刃。她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在追求真相,记录时代的道路上,性别从来不是限制,而是可以被重新定义的力量。”
古教授点了点头,忽然问阮安:“你们很熟?”
阮安短暂的怔了一下,随即微笑摇头,并不做声,心中却在警觉。自己与汤先生的关系,还不能被人知道,否则早晚会被玉璋知晓。
玉璋此刻正跟英国公使应酬,公使引荐他跟那对中年夫妇认识,双方含蓄而礼貌。
那位夫人实在太夺目,她的头发是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卷,发间别着巴掌大的纯金凤凰花发饰,层层叠叠的纯金花瓣,也都镶嵌细碎的红宝石和钻石,简直贵不可言。
“那边两位好像来头不小。”
听古云樵这么说,冯舒平也朝入场处看了一眼,不甚在意道:“应该是今晚的特别贵宾,看那位女士的穿着,好像是从南洋来的。”
“怪不得。”古云樵便道,“早就听闻,南洋之地向来卧虎藏龙,那边靠着海运通商发家的巨富不在少数,动辄掌握整条航线,拥有几十,上百条船,还有橡胶种植园,不是一般的家底殷实。今日一见,果然不是虚言。”
“何止呀!您是不知道,就她那身份,那哪是能用钱衡量的!”
旁边有个买办模样的人插进来。
“你们瞧见她那副耳坠没?去年苏禄群岛出的那批孔雀绿晕珠,当时伦敦的珠宝商开价一万英镑,都没抢到一颗,全被她包圆了!上个月她爹六十大寿,新加坡总督亲自登门送礼,连马来苏丹都派了特使送象牙权杖!”
大抵这样的内容与话题,总是最能引人关注,很快就吸引过来一圈人。
“难怪连英国公使对他们都要客客气气的。”
“敢不客气么,她爹一句话,就能让英国的货轮在马六甲海峡停半年。”
“她到底什么身份啊?”
“这还不清楚啊。”
这位买办穿一身质地精良的深色绸缎长袍,却罩了一件西服上衣,手上还拿了一根文明棍,拎着一个西式公文包。为了彰显自己的信息,特意卖起关子。
冯舒平不喜这样的人,也没兴趣知道,便对阮安道:“咱们走吧,拍卖就要开始了。”
阮安跟着冯教授越过众人。
“南洋船王黎家,知道吗?她就是船王的独生女,她旁边那位,就是她家的乘龙快婿,以前朝廷驻英、美公使馆的一等秘书,参赞,听说马上就要被政府任命为公使了!瞧啊,多般配,能娶船王的女儿,还能当公使,简直就是人生赢家,吾辈楷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