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玉璋府的大门口,正好看到静香站在两盏大红灯笼中间,瞧见她回来,脸上露出从前惯见的笑容,十分优雅有礼的向她道贺。
“忘了还没有恭喜你,阮安小姐,恭喜你即将喜结良缘。”
阮安在台阶上站住脚,抬起脸,瞧着静香脸上虚伪的笑容,心里一阵恶烦。
“让开!”
静香站在大门正中间,不肯挪动,脸上的表情和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怎么了?你看上去好像不怎么高兴。都要订婚的人了,你这个样子,教别人怎么看王爷呢。”
阮安不说话,逼视着她,静香得逞的笑了笑,这才往旁边挪了一下。
按捺着心里的恶烦,阮安快步从她身边走过。
静香跟着她转身,在她身后说:“你猜那位华先生会不会看到这份婚约公告?他要是看到了,屁也不放一声,那可就有意思了。你想不想知道……”
“啪”一声清脆的爆响,打掉了静香脸上的洋洋得意。
乌珠下意识捂住自己半边脸,感觉阮安这一巴掌,比当初打他更凶悍。
静香短暂的被打懵了,回过神来,捂着半边发烫的脸颊,难以置信的看着阮安。“你打我?”
“打了,怎样?”
静香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内壁,全然毫无防备的她,被扇的时候不小心咬破了口腔里的肉,现在满嘴铁锈味。
阮安折过身,与她面对面。“想还手?”
她朝静香扬起脸。
静香舔了舔伤口,舌尖抵着牙,把血腥气卷了进去。
两个人站在那,谁也没退,但也没再进一步。
“从现在起,不允许你出现在我眼前,因为我看到你,就恶心。”
府上各处正在忙的仆役们,一个个屏息噤声,看着阮安丢下这句话就走了,只剩下静香难堪的捂脸站在门口,只能用阴毒的眼神盯着阮安背影。
明面上,她还是这府里的用人,而阮安怎么说也是即将与小王爷订婚的人,未来这府里的女主子,静香没法太露骨,可这一口气,着实难以咽下去。
乌珠溜着墙根进去,心想,干爹说主子爷不是好性的,其实这位阮姑娘才是。
这件事到了晚上,已经传遍整个府,玉璋自然也听闻了,但他没有任何表示。
这一天除了这件事,再没有任何别的动静。
还有五天,五天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常泰每日里就盯着府上各处的人做事,一切都是按照订婚做准备,阮安就像看不到那些忙碌和喜庆,对这些全然不关心。
这就呈现出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一边是热火朝天的准备,一边是视若无睹的平静。
“哎哟,我这心里……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呢?”
这样过了三日,常泰坐在厨房那边的院子里,手上握着一盏紫砂壶,喝多好的茶都品不出滋味。
厨房院子的大桌上堆满了天南海北的珍贵食材,还从库房里取出各种专用器皿,金的银的玉的,各种龙凤呈祥的纹饰。就连之前老王妃早早为玉璋预备下成婚用的东西,也都取了出来。
表姑奶奶还来闹了一波,觉得玉璋没把他们这些宗亲放在眼里,他订婚这么大的事,连声招呼都不打,也没下帖子,更没经过宗人府认可。
华东霆那边也没动静,之前还想看阮安笑话,可她这位正主,倒是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每日照常早出晚归,忙活她自己那一摊事儿。
说来也怪,自打那日阮姑娘赏了静香管家一耳光,她这些天真没再出现,所有的事,就全落在常泰头上,就连关大娘都成天见不着人影。
“我这眼皮子不停的跳。”常泰沾了点口水,抹到右眼皮上,“连胜你回头跟乌珠说一声,要他一定把阮姑娘看紧。”
连胜垂手应了。
日子越临近,府上的气氛越诡异。
第五日,阮安房里送过去订婚要用的喜服和首饰,虽然大清不在了,但这些王族宗亲仍重礼制,尤其在婚丧嫁娶上力求体面,但也不能僭越民国法令,便旧制为体,新风为用。
订婚的礼服,还是传统的上袄下裙,正红的江绸,金线的牡丹鸳鸯,外搭一件玄色霞帔。首饰是点翠镶珠花钿,另有手镯、耳环、项链、戒指、脚链五金,全都是成双成对,寓意出双入对,永结同心。
阮安只扫了一眼,没说话,也没让人放下。
送东西的下人,又端回去给常泰看,常泰无奈摆手,“先搁着吧。”
这事闹的,这也不能把人绑了,或者软禁在府里不让出去,玉璋也没下这样的指令。
阮安铺子里的生意依旧红火,她的衣裳款式在北京城里是独一份儿,又有梅先生的加持。
梅先生的戏还在演,阮安让曾季良用华锦制衣的名义给他送了花篮。最后两日,店铺外头多了许多陌生人,有的在街对面,有的就在阮安店铺门口,审视着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
常泰向玉璋请示,是不是大宴宾客那日,就别让阮安再出门。但藤井不同意,没有她做诱饵,华东霆不可能现身,他又不能直接带枪闯宴。
所有的人,看似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按部就班的运作,张网以待。
可就在最后那一天,一大早,一辆月白色豪华轿车停在阮安店铺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