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的弹壳,出现在了北京,打死了邓记者,这说明什么?
而且,这弹壳,阮安还在别的地方见到过。
“阮安,你怎么了?”汤妙瑛见她握着那枚空弹壳,越握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阮安胸口起伏,捏着空弹壳对着汤妙瑛。“这弹壳是华东霆送来的,打死邓记者的弹壳,他为什么会拿到?”
汤妙瑛在阮安这句话里迅速恢复冷静,无比清明。
“只有一个可能。”她看着阮安说,“世新被打死时,他在附近,他甚至清楚是谁做的,并且知道这枚弹壳不同寻常,所以捡了。照这么看,华先生应该早就藏身在北京了,他选择落脚的地方,必定是管控力量薄弱的地方,前门火车站一带,人员构成复杂,人流量大,有四通八达的胡同,可供藏匿的地方多,脱身也比较方便。”
阮安心里拧的结,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解开了,也把之前所有零碎的信息和线索都串了起来。
“怪不得他今晚想要送我走。”阮安攥着空弹壳,攥到掌心发疼。“在张园那次,就是这样的子弹想要他的命,还打死了贞姐。”
汤妙瑛长长叹出一口气,“这么说,华先生是想先把你从北京这盘棋里摘出去,他好腾出手来,去做一件他要做的事。”
阮安心口发紧,似乎是这屋太闷,让她呼吸不顺畅。
……
一辆人力车在快到玉璋府时停了下来,汤妙瑛从上头下来,还是不放心的攥住阮安手。
“北京城里我们的暗线全通着,我这就去联络大家,今晚务必找到华先生,替他看着暗处,也要为他蹚一蹚路。”
阮安只是点头,说不出话,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这个拉人力车的,是汤妙瑛的人,十分可靠。
汤妙瑛又拍了下阮安的手,“我只担心你,你现在去找玉璋,他要是不肯帮忙,反而会对你不利。”
阮安勉强开口,有些沙哑。“让我去试试吧,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
时间紧迫,汤妙瑛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到了玉璋府大门口,老苍头正看着府里仆役拆红灯笼,玉璋的汽车停在外头,连胜正在擦车,看到阮安突然回来,皆是一愣。
阮安进门径直往玉璋书房去,在书房院子门口被乌珠拦住。
乌珠看到阮安就没好气,“你还回来干什么?”
阮安不想废话,直接往里走。“我要见王爷。”
“王爷不想见你!”
书房里的玉璋已经听到动静,他朝门口的常泰看过去,还是常泰出去把阮安领了进来。
屋内一层厚重的熏香气。沉水香的烟气飘着,把整间屋子熏的透透的,焖的人呼吸沉窒。
阮安进去就看到玉璋抱着猫,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她瞧。“有事?”
阮安深吸一口气,今日玉璋书房有一种怪异的味道,但她此刻顾不上别的。“我今晚来,不是来求你,是来告诉你,他今晚必须活着离开北京。”
玉璋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爷下午去过医院,去探望过藤井了。”
是肯定的语气,玉璋也不否认,“怎么了?”
阮安直视说:“你知道今晚日本人打算对他做什么。”
玉璋下午去看藤井,人抢救回来了,身中十八刀,刀刀避开要害,就是流血过多,伤口缝合过,他去的时候还没醒。
静香没了,在那边主持事务的自然就是林芊茨,林芊茨看玉璋处处不顺眼,逮着机会自然要向他耀武扬威,所以玉璋顺理成章的就知道,林芊茨跟她身边那个神枪手,今晚预备狙杀华东霆,一个下午都在安排部署,一波一波的人派出去。
回来后,玉璋一直坐在屋子里,他在等,等那个最后的消息,没想到比结局先来的是阮安,所以他让阮安进来,想听听她说什么。
华东霆会不会死在北京,他现在不在乎,他更在意阮安为什么会来找上自己,又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出手帮华东霆度过生死劫。
林芊茨身边那个神枪手,还有他用的那杆枪,玉璋见识过。日本人现在知道华东霆人在北京了,他在明,神枪手在暗。
“他为什么今晚必须活着离开北京?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玉璋好整以暇的说,“我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
阮安把那枚空弹壳放在玉璋面前。“认得这个弹壳吧?那次在马场那边,扑扑就是被这种子弹打死的。”
当时她跟明玉听到枪响赶过去的时候,那些人虽然开车走了,但空地上遗落的弹壳,就在阮安脚边。她对这种弹壳的印象太深了,是以一眼就认出来,但她没让玉璋察觉。
玉璋朝她扬了扬下巴:“你这哪儿来的?”
阮安看着那枚空弹壳说:“前几天汤先生报馆里的一个记者被枪杀了,远程狙击,就在前门车站那边。”
玉璋淡笑着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同样的子弹,打死一只鹰和打死一个人,他们想要传达的,是他们可以在北京城毫无顾忌,什么都敢做。”阮安的视线平移到玉璋脸上,“今天他们能用这个子弹在北京城里肆意枪杀中国人,明天就也敢用同一把枪威胁你跟明玉。如果今晚日本人得了手,他们的顾虑就会更少,无论是远洋航运,还是你这个王爷,以后对他们来说,都是案板上的肉。如果今晚你选择闭着眼睛假装看不见,如果华东霆死在北京,你不是少了一个对头,也不是为你自己拔了一个钉子。”
玉璋撸猫的手顿住,但他还是说:“我帮他,对我又有什么好处。他可以离开北京,我可跑不了。”
“你帮的不是他,是你自己。”
玉璋哼地笑一声。
“如果今晚你帮了,会多一条明天还能走的路。”
玉璋气笑了,把猫从腿上拂下去,慢慢站了起来。“阮安,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可以有一百种办法让你今晚走不出这个门,我甚至可以把你交给日本人,成全你跟他。现在全北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华东霆公然打了我的脸,你现在让我帮他,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呢?”
阮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一点生气或者气恼。可她接下去说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把玉璋从头到脚浇个透心凉。
“你可以把我交出去,交出去以后日本人也不会感激你,他们只会觉得你是怕了,觉得自己的威慑对了,以后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对付你。下一次,你又要把谁交出去,明玉吗?如果每一次你都是这样选择,他们只会越来越看不起你,任意拿捏你。”
“玉璋,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