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日,社畜鼓手又加班了。
从公司大楼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他骑上机车,本来应该直接回公寓进行每周例行打扫。但是,当他停在某个十字路口看红灯变绿时,犹豫了三秒,最终转向去排练室的方向。
排练室老板娘发来的最后通牒还躺在手机里:【小厉,那盒鼓槌你再不来拿,我真要丢了。】
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是两年前某次演出前囤的备用鼓槌,连包装都没拆。
是不是真的非取不可?
也不是,但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就是想再去那里看一看。
说不清楚。
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受潮的气息扑面而来,老板娘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哟,稀客啊。”
他点了根烟,站在柜台前等老板娘进仓库给他取东西。
电脑里传来电视剧的台词——“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六宫,罪不容诛!”
“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来了呢。”
老板娘把东西递给他,钥匙串扔在桌上,“这两年小程倒是常来,每次我想丢,他都说‘万一奇哥回来拿呢’。”
厉奇什么也没说,低头看那盒鼓槌。
过了这么久,包装盒上已经积了层灰,他用指腹抹了一下,在盒盖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道别时老板娘突然叫住他:“对了,楼上现在……”
“我知道。”
他打断她。
走廊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厉奇摸着黑往外走,拐角处传来模糊的音乐声。
他放轻脚步,直到某个熟悉的旋律突然刺透墙壁。
《融雪时刻》是徐玮宁去世前刚写完,还来不及排练的那首曲子。
Ipad中那份乐谱他看过无数次。
但此时他听到的,不是原先该有的版本。
钢琴部分被吉他取代,鼓点的空缺处填满了萨克斯模拟的节奏,在某种东拼西凑的荒谬感里,莫名透出一股横冲直撞的生机。
残缺得心碎,又倔强得刺眼。
一曲终了,程乐凡兴奋的声音穿透门板:“太牛逼了!奇哥听到绝对会直接原地爆炸的!”
“嗯嗯,不错,但你的吉他泛音还是太硬,下次再细腻一点好吧?”
是那个叫肖张还是肖什么的萨克斯手。
“你说我们的新乐队要叫什么名字?等奇哥加入,再找个键盘手……”
话尾突然泄了气。
沉默在门内外同时蔓延,只因他们都想起了那个永远缺席的人。
“原本的名字就很好。”
肖骋的声音打破寂静。
“Circulus……”
程乐凡努力回忆,“宁哥说这个词的意思是什么……球?不对,好像是圆圈?啊啊啊我竟然忘了!!”
“‘Da Capo al Coda’。”
肖骋的答案,让门外的厉奇瞳孔骤缩。
“意思是‘从开头循环至结尾’。”
肖骋的声音笃定无比,“他大概想说,无论我们走多远,最终都会回归音乐本身。”
“对!!!就是这个意思!”
程乐凡站起来的时候弄翻了椅子,“你怎么……你怎么连这都知道?明明看起来傻不拉几的!”
肖骋:“我谢谢你?”
背靠身后的墙,厉奇一动不动,指间的烟已经烧到滤嘴。
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惊醒了他,下一刻,他转过头,跟推门出来抽烟的沈彦四目相对。
哪怕扑克脸如沈彦,也是明显一怔。
厉奇竖起食指抵在唇前,转身走了。
-
做完公寓日常清洁,厉奇推开门,走廊感应灯应声亮起。
走廊另一端,电梯门开启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转过头,竟然看到那个背着萨克斯包的小子大喇喇地走出电梯!
那小子同样看到他。
“诶??”
这一声惊呼货真价实,肖骋整个人向后弹了半步,差点跳回电梯里。
厉奇眯起眼睛:“阴魂不散?”
肖骋哭笑不得:“诶?!不是……你……我……”
“跟踪狂吗?”
厉奇扬了扬下巴,气势汹汹,“跟到这里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