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从开学到现在,海灯确实没有像以往一样,隔个几周就来信了。
……不过,她自己这阵子也忙,竟然也不像以前一样思念和牵挂海灯。
但现在,大敌当前,海水也绝不会涨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她嬉皮笑脸地揭过这件事,转而说到别的:“我让海家蒙羞?那海家——海时有没有想过,他平时是怎么对我的,他们是怎么对我的?!他们怎么不羞?你们‘人家’‘和家’养出这么两条到处咬人的狗怎么不羞?哦对,我忘了,你们一家都是狗,当然没什么好羞,反而以此为豪吧?”
此言一出,和采壁不由得想起自己跟教宗打小报告的往事,脸色苍白。
……其实,她也没说错。
大概是祖辈有血亲的缘故,和采壁长得和天道乾相似,都是天仙城人,黑色长发,肤色白皙,气质清冷。不过,海水细看来,和采壁长得没有天道乾好看——准确来讲,比他差远了。
说起来,天道坤也没有天道乾好看呀!天教要是靠颜值来排位继承,天道乾肯定是第一名——虽然她不会亲口跟天道乾说就是了。
人火花气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你不敬天神!不敬教宗!果然是卑鄙可耻的异教徒!”
海水立刻反击这头脑简单的炸药:“据我所知,你身旁这位船同学可是跟我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光明教徒呢?”
船愁冰冷道:“我为有你这种姊妹而不耻。神也不会赐佑你这种——”
“船愁,光明神会平等怜爱每一位信徒。如果你连这点都不确信,那么我会第一个质疑你的信徒资格。”
一道陌生的男声突兀响起。海水探头看去,便见贯双里会长带着身后的高大男生走来。
那人头发是短短的硬茬,颜色雪白,像冬日草丛中的荆棘。五官英俊,但因神情悲悯,让人生不出什么脸红心跳,只有神圣与肃穆。
不过,下一秒,他就绽放出慈爱的笑容,说的话之古怪,让严肃的气氛又见了鬼去:“你再这样,我就要罚你去吮吸校教会光明神雕像的脚趾了。平时都是我去吮的,现在算是奖励你了。 ”
由是,海水想起之前申屠真跟她讲过的资料,这个人应该就是——被侃公主打败的那个队伍的队长,雪星痕?她记得他是联邦城教会的预备大主教,真算起来,确实可以在学校里横着走。
船愁脸色难看、嘴角抽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的确,如果他是名普通教众便罢了,偏偏他还是玛埃久帝都教会的司铎。按照教廷规定,他要无条件配合联邦城大主教。
换句话说,整个阿斯特里德,还就雪星痕这么一个人奈何的了他。除非船愁现在立刻改变信仰——当然,这对最注重名节礼仪的老牌贵胄来说是绝不可能的丑事。
贯双里矮了雪星痕一头,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她冷冷对船愁道:“根据《阿斯特里德学院学生管理制度》规定,对他人进行三次及以上明显人身攻击者,将交由风纪提名处理,贵族籍学生尤以重罚。这条纪律,早在上学期,郑大钱就已经犯过了。船愁,看起来,全校通报郑大钱那天,你没带耳朵上学吧。”
她又转头看向直愣愣站着的海水:“海水,你能复述出船愁攻击你的证据么?你愿意以证人身份出席校园法庭么?”
海水星星眼地看着贯双里:“……能!怎么不能!非常愿意,会长大人威武!如果需要的话,关于这两位——人同学、和同学,我也有事要禀告风纪委员会……”
海水知道贯双里出身平民,背后没有任何依靠,是真凭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面对船愁这样绝对称得上“强权”的存在,贯双里可以做到公事公办、毫不示弱,语气铿锵有力,实在令人敬佩。
就算学生会和骑士团的人不服气,但综合全校学生的认知,风纪委员会就是三大社团之首。没有贯双里的领导和管理,绝没有风纪现在独一档的赫赫威名。
臭惊鱼!还敢造谣我们会长大人收贿赂……就算有一天她海小水的懒驴社贪污经费,贯会长也不可能收人钱财的——就算真的收了钱,也一定另有隐情!
眼见局势不利,船愁极阴险地盯了海水一眼,像是记住了她,随后才与人和二人离开。
可在离开前,他突然做出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抡起胳膊、带动了半个身子,结结实实地——
给了贯双里一巴掌!!
这力道巨大无比,用了全力。贯双里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被扇得一个踉跄,脸上火辣辣地肿成一片,唇角擦破皮,渗出鲜红的血痕。
……这还是在贯双里是双修师、魔武力量不弱的情况下。别说公宜侃这样身体瘦弱的,就算是海水这样个高结实的魔法师,也禁不住这种暴力。
“你干什么你?!!”
海水立刻要冲过去,却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拽住了。
“……他打贯双里,只会更坐实他的罪名。你再打了他,反而没这效果了。”
万百沉着地陈述事实,不忘冷笑一声:“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好过。校规校纪治不了,我有别的办法,一样整死他。”
船愁轻蔑地斜了贯双里一眼:“打你,都嫌脏了我的手——同为玛埃久人,别人不知道你爸是什么货色,别人不知道你妈怎么死的,我还不知道吗?我叫你一声平民都是抬举你!平民也没各个都出去卖X卖屁股,不是吗?”
贯双里抬手抹了把嘴角,安静地看向船愁。她的五官一动不动,可眼神却变了。
海水说不上来,只觉得有点恐怖。
齐裴从没想象过这么粗俗的话会从昔日偶像的嘴里说出,彻底惊呆了。当然,最恐怖的是……
万一,万一,船愁说的都是真的……
身为玛埃久人,他不敢看贯双里此刻的表情。
随着三人离开,场面一时陷入了沉默。
海水挣开万百的手,走到贯双里面前:“会长大人,谢谢你替我解围。坐下来一起吃点什么吗?算我请客!”
她没刻意安慰,没刨根问底,甚至提都没提前面那一茬,只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这确实是海水一贯的作风:把好的、不好的事,都轻轻地淡淡地糊弄过去,然后依然做她自己——只要这样,就足够好、足够让人心生暖意、足够让人喜爱了。
贯双里这样想。
她伸手摸了摸海水的头,如她想象一样,发质柔软而脆弱。
“谢谢你,海水。饭就不吃了,我还要和雪社长商量捐助爱心社的事,先走一步。”
雪星痕点头:“光明神在上,感谢贯会长的大力支持!毕竟,风纪从其他途径得到的抽成,都用做善款来资助平民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劫富济贫呢?哈哈,赞美全知而无所不能的博爱的主!”
……原来,惊鱼说的那事,真相竟然是这样!
海水立刻羞惭万分,不敢说出先前听到的恶意揣度,红着脸支支吾吾:“……好,好的,那你们忙!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叫我啊!”
贯双里笑了笑,没耽搁,利落地走开。
只是,看着她雷厉风行的飒爽背影,再想起船愁刚刚腌臜的话,海水心里很不是滋味。
无论那说法是真是假,对贯双里来说,都不是好事。就算船愁不会当众讲,但真想把消息传播出去,也轻轻松松。
……现在,贯双里也和她一样,真得罪上船愁了。倘若船愁能肆无忌惮地打贯双里,那么,也一样可以肆无忌惮地打她。
是,如果是她,她是能还手——可是还完了,然后呢?校园法庭会如何?校方又会如何?
她能信任这个在联各方势力牵制下的学院制度吗?
她能信任须来病校长吗?她能保证他会站在一个学生的真相这边、而不是五千多个学生的利益那边吗?
说实话,须来病的准则,她是不懂的。她从没真正走近过他,更别提了解他的想法。
对海水而言,人火花与和采壁的霸凌、芝士报的流言蜚语,甚至是全校通报批评关禁闭那一劫,都没能叫醒她。偏偏是船愁这对准别人的一巴掌,却真真切切打在她脸上了。
于是,接下来的这顿饭,气氛比开始时沉重许多。
……
晚上九点,申屠真刚要敲响海水的房门,却听她在里面说:“我没跟你开玩笑……海时真因为这个罚海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