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是在打叶脉通话。
申屠真知道自己绝不该再偷听下去——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腿,迈不开步子,只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想知道她私下在说些什么,他想了解她的所有。他是一滴渴慕她的水,于是骑士精神、绅士风度、底线道义,通通蒸发在奔向她的路途。
他甘愿破碎,甘愿消逝,甘愿改变面目,只为能消失在另一滴水中。
“……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海家还有你不知道的?”
海水刚开始有点急,越到后面语气越平静,甚至漫不经心:“没啊,总归是因为我……我不想牵连别人而已。换成是你,我也会这样问海灯的……叫什么叫?!你被关禁闭我没帮你想办法?我没着急吗!你有没有良心——你别蹬鼻子上脸!海夏你这辈子别跟我说话!挂了!”
海水从没在自己面前展现过这样的一面——有什么说什么,无所顾忌。
其实,不客套也等于不防备。
要是她也这样和自己亲近地说话就好了……哪怕是骂他一顿?
申屠真的脸突然很烫。
下一秒,房门被从内打开。
一股热乎乎的、植物浴液的水汽扑面而来。蓝色睡衣可爱、歪扭,但曲线起伏,像温柔的海浪。
慌张间,申屠真立刻低下头——却又看到她赤裸的脚,皮肤光滑,趿拉着拖鞋,一晃一晃。
男生猛地倒吸了口冷气。
光明神在上……凯里庇佑……苍了天的……
——不对,最后这句话好像也是她常说的……
“申屠?怎么是你?”
海水愣住了:“……我以为天道乾来送浴帽了呢!”
话说到这里,他才敢看她的眼睛——也才看清她的样子。
海水头上裹着一坨巨大的白色浴布,比舞蛇人的缠头巾还厚两圈,像一座大山。
申屠真:“……”
也是件好事。他的旖念瞬间消退了。
但他瞬间反应过来:“阿乾?浴帽?”
“对啊,我的浴帽好像跟垃圾一起丢掉了……天道乾有新的。”她皱起眉,“他怎么还不来?!磨磨蹭蹭……”
……她就穿成这样见天道乾么?这个时间——叫天道乾来她的房间?
他们的关系亲近到了这个地步?
为什么她不问自己要?就因为他没有?
申屠真平静点头:“原来如此。”
所谓“穿成这样”——其实只露了手腕脚踝的大鹅,仍因天道乾而眉头紧锁,却在与他对视的一刻展开:“怎么了申屠?有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很得体,笑容也标准,却让他生出强烈的涩意。
很快,她注意到他的脚边:“诶?你这带了个什么来……桶?”
申屠真回神,立刻抱起它:“对。上次说要送你一个礼物,就是这个,泡脚盆。”
……什么东西?
泡脚盆?!
男生神情认真,“它有两个水箱,接满一次水可以洗三次。一感受到压力,盆底就开始按摩。魔力泵会维持水循环和加热,桶的把手处有喷头,可以泡的同时用热水喷膝盖……”
海水愣愣地看着他——明明平时这个点他训练都没结束,现在头发却干干爽爽,还吹了发型,一看就是洗过了。黑色高领长袖勾勒出身上的薄肌,有点禁欲的帅。
她就这么看着这位芝士报亲封的“高岭之花”捧着洗脚盆,一板一眼地讲话,突然很想笑。
可因为经历了船愁一事,再感受着这份温暖,又有点想哭。
他说的上次,是她聊起自己以前泡脚不方便那次吧。
说起来,十年了,偌大的海宅,甚至包括海夏,没有一个人关心过她用不用得上热水。
可申屠真只听过一次,就记在了心上。
海水真切地笑了出来,揉着眼角,指节凉飕飕的:“不是,你——谢谢啦。真的,申屠,你送我的礼物一直都特别好,可我都没为你做什么……好了!别板脸,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是朋友,不用计较这么多。”
听到这里,申屠真才露出笑意:“……嗯。”
就在海水准备转身回去时,他没分寸地叫住她:“你一会儿打算做什么?”
“啊?我……”
海水误会了:“你是让我现在就试试盆?我刚洗完澡,有点懒……”
“——不,我是问你,一会儿打算玩点什么?读书?听音乐?还是做手工?”
看着申屠同学专注的神情,海水一时语塞。
怎么办,她要玩的有点说不出口……
她憋了半天:“那个,看话本吧!怎么啦?”
“我能陪你一起看么?当然,是在那边。”
申屠真指向一旁的公共休息室——海水印象最深的就是那里安置过耍酒疯的天道乾。
他深吸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除了阿乾,我没什么朋友。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想和你一起……度过一些空闲时间。可以吗?”
度过时间。
这说法好老派,也好诚挚。
海水没想过申屠同学竟然会主动邀约,既叫她意外,也有些惊喜。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啊!那我们就一起看会儿话本吧,你喜欢看什——”
话到这里,她突然哑火了。
申屠同学……
应该不会像她一样,喜欢看《白天铁血无情的冷酷大佬晚上变成我床上的黏人小崽崽》这种书吧?
她陷入了沉思,没发觉一道熟悉的目光正从不远处看向他们。
而申屠真察觉了。
他静静转过头,与那人的视线对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