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
周暮沈呼了一口气，他的愿望成真了。
许是太兴奋了，丝毫没听到宋阳的那句孩子们。
朝大禹等人围上来，争先恐后的在护士身边绕着，周暮沈不管其他，直冲进产房。
朝朝看上去已经累到极致，脸色比进来之前还要发白，被汗浸湿的头发一绺一绺抛在脑后。
她对着周暮沈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我还没哭，你哭什么。”朝朝伸手想给他擦眼泪。
“疼吗？”
朝朝摇摇头，“不疼。就是……好难受，黏糊糊的，想洗澡。”
周暮沈握住她的手，“好，等回家老公给你洗。”
即使是刚生完孩子，听到如此亲昵的话，朝朝的脸依旧迅速红了起来。周暮沈想抱抱她，又怕碰到伤口，小心翼翼俯下身，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哎呀，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宋阳在身后揶揄起来。
见到宋阳，朝朝脸快要烧起来。虽说平常相处的都不错，但平时产检遇到的都是女医生。对朝朝来说，生孩子这种事本就有些羞，宋阳又是男医生。
“朝朝，在医院没有三哥和弟妹，只医生和患者。”看出她的窘迫，宋阳认真道，不希望她留下心理阴影。
“你小子好福气啊，儿女双全，这么好运气开到龙凤胎。你也别坐着了，让弟妹先回病房。”
周暮沈满心满眼朝朝，甚至连儿子女儿都没去看一眼，更别说记得问出生时间这些问题了。直到宋阳来查房聊起来，才猛然想起来。
“我说老四你可真行，知道有女儿，儿子是一点不问是吧，你别说这俩小家伙出生的时间还挺浪漫。”宋阳看了看吊瓶，在本子上写了两笔，又说，“晚上九点九分九秒。”
“要不说你俩天作之合呢，连我大侄儿都在为你俩庆祝，999啊！”赵月朋声音先于人飘进病房。
“哪股风把你吹来了？”
“宋三儿你这话说的，当然是我好大侄儿。”
见面就掐是赵月朋和宋阳的固定节目，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朝大禹看着俩人斗嘴，像看自己的孩子一般，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和玩伴在槐树底下玩耍，真是无比怀念啊。
“我突然想到，等雨停生的时候，三哥你可以亲自给她接生啊！”朝朝冷不丁打断还在掐的两人。
“你自己刚生完，就先别操心别人了。”周暮沈按住朝朝胡乱挥舞的胳膊，他老婆怎么生完孩子变得傻里傻气的。
“怎么样宋三儿，是不是找到了分到妇产科的意义了。”
宋阳羞涩地笑起来，“说到这个，我和雨停的婚礼，都来啊。”
赵月朋揽着宋阳肩膀的手，唰得一下滑落下来，“那个，弟妹你好好恢复啊，我先去看我大侄儿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宋阳在身后叫他，“别走啊，赵三月，给我当伴郎！！”
病房热闹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朝朝看着宋阳远去的身影，比自己结婚还要兴奋，“三哥和雨停总算修成正果了，这下就剩二哥孤家寡人了。”
周暮沈望着她不说话，默默削了一个苹果给她。
朝朝啃了一口，“上次不是给二哥介绍了小溪吗，没成啊？”
周暮沈还是没说话，又剥了一颗葡萄给她。
朝朝接过放在嘴里，含糊不清道：“我回头问问小溪，你也侧面不要露痕迹的问下。其实我觉得他俩挺配的，难道小溪看不上二哥？”
吃完朝朝还想吃，自然地朝周暮沈伸出手，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一颗葡萄。她疑惑地扭头看过去，周暮沈将她的手拉向自己。
借机站了起来，靠在她头顶，帮她调整了下滴液的速度。
“现在除了你，我对任何事都不关心。”
“哦？”朝朝眯起眼，“我不信，孩子名字起了吗？”
“在我得知是龙凤胎的那一刻，就想好了。”
“那姐姐叫什么？”
“周清心。”
“弟弟呢？”
“周一见。”
朝朝一脸疑惑，扬头看他，“请周医生解释一下。”
周暮沈趁机亲了她一下，“因为我对你一见倾心。”
03
生过龙凤胎后，朝朝才真切感受到原来世上真的会有两个长得相像却性格大为迥异的人，这是作为独生女的她曾体会不到的。
大概早三分钟出来，周清心从小沉着冷静，简直和周暮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一见呢，活脱脱第二个春风小霸王。
周一见总觉得爸爸不是很喜欢他，他看起来更爱姐姐，他会下班回来顺路买两个小蛋糕，妈妈一个，姐姐一个。他休息的时候，会偷偷带姐姐出去买漂亮的公主裙，坐旋转木马。也会买双份毛绒玩偶，依旧妈妈一份，姐姐一份。
如果是普通的小朋友，一定会难过这份偏心。周一见不一样，他瘪瘪嘴，眨巴着大眼泪珠去和朝朝撒娇。
那些小手段，饶是配过无数偶像剧，经见过不少男生追求女生的朝朝也甘拜下风。
“这小子也不知哪学来的，他这个年龄段竟会说出妈妈我也不是想要，我就是怕姐姐一个人玩会孤单，我想从现在开始就一起陪着姐姐，学习习惯保护她。”朝朝绘声绘色地学着他的语气，和祝衫吐槽。
祝衫被逗乐，“周一见长大了不得啊，这不得哄得女孩子团团转，也不知道会栽在哪个女孩手里。”
“不过听你说这意思，周大帅哥好像不太关心他，果然男人都爱女儿吗，陆来迟也是这样。”想起快要把陆屿竹宠上天的某人，祝衫微蹙眉。
朝朝摇摇头，为周暮沈正名，“我觉得周暮沈是男孩要穷养，女孩要富养的思想。男孩子嘛，从小经历经历磕打不是坏事。再说了，倾倾有的，他一样也不少。”
倾倾是周清心的小名，大名周暮沈包揽之后，起小名的任务就交到了朝朝身上。
思来想去了三天，也没想出一个满意的，甚至还去求助了朝大禹。朝大禹豪爽，当下提笔写了四个字，圆圆满满。
朝朝觉得俗气，脑子里忽然想起周暮沈的那句，因为我对你一见倾心。遂给心爱的女儿用了这两个字，后来她还问过周暮沈，怎么名字里是清字。
他说，原本他更中意倾，但作为小女孩的名字来说，不太恰当，清字更好。他希望他的女儿清澈纯净，明朗柔软。
周一见，则是取自出生时间——小玖。朝朝很喜欢，但总觉得有些过于普通。周一见得知自己名字的寓意，嘴甜的哄着朝朝，他是见证爸爸妈妈在一起长长久久的证据。
从此朝朝欣然接受了小玖这个称呼。
“一一，小玖，你别说这俩名字还挺搭。”朝朝灵光一闪。
“玖有玉石的寓意，周大帅哥其实心里把小玖当成自己最珍贵的珍宝吧。玉石品德高尚，温润内敛，比起穷养，他应该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成为这样的人。”
朝朝听着唰得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像发现新大陆般盯着祝衫，“不是，这玖字还有这个意思？”
周暮沈从来没和她说过啊。
“让你多读点书，你就是不听。”
“看来，教育孩子的事，还是交给周暮沈吧。”
祝衫用指尖点点她的鼻尖，眼神看向墙上的钟表，“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吧。”
“收拾收拾，准备开饭。”朝朝伸了个懒腰，胳膊落下的瞬间勾住祝衫，蹭在她肩上深吸了几下。
“都当妈的人了，还这么幼稚。”祝衫说。
随后笑着拍她，两人扭成一团，开门声伴着笑声接踵而来。
上一次如此具象化的幸福，还是在婚礼那天。她从未想过，此生能遇到一个爱她如生命的男人，和一群从青春里一直陪着她走到现在的朋友。
仿佛，这就够了。
哦，还有她可爱的女儿和儿子。
放在小说里，她这个人生赢家，赢麻了好吗！
“傻乐什么呢，被我帅到了吧，口水都快下来了。”
朝朝扒拉掉陆来迟不停在她眼前晃悠的手，白了一眼，“果然，我圆满的人生里，还是会有个绊脚石。”
“什么绊脚石，就算是石头，我也是你的助力石。”
陆来迟解开外套扣子，脱掉随手扔在沙发边上，许闻清和宋阳喊他去厨房帮忙。刚要走，裤子被一双小手攥住。
“小舅，我明天可以约一一去看电影吗？”
“你问她呀，你又不和我看。”
“一一说要先经过你的同意。”
陆来迟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周一见话里的意思，敢情这小子是想和他宝贝女儿约会。他眯起眼打量半天，冲正在冰箱面前捣鼓的周暮沈开口。
“学神，你儿子有一套啊，这么小就开始撩妹了。”
“嗯，跟我一样优秀。”
陆来迟语塞，他向来说不过此人，“他才多大啊，你不管管吗，这么小就懂得约女孩看电影，长大还了得。”
周暮沈头没回，笑说：“和你做亲家的话，我没意见。”
“那你准备约她看什么电影啊？”
周一见扬起胸脯，满脸自信，“疯狂动物城。”
这部电影他听说过，热映那阵子还和祝衫去看了自然是知道讲什么的。但周一见才上幼儿园，小孩子哪懂那么多，不过是看个动画片图个开心罢了。
他也就没多想。
大手一挥，“准了。”
不过……
“这电影院现在也没这片啊，要不我和你爸妈带你们看个别的。”
周一见神秘一笑，两只大眼睛炯炯有神，说道：“我们在家里看，到时候你们不要打扰我们。”
话音未落，门铃声响起。
陆来迟消化着周一见的那句话，顺手去开了个门。一道黑影蹿了出来，从他眼前略过，嘴里还大声喊着什么。
“四方大侠来也！尔等速速退下！”
陆来迟顺着他蹦起来的身子扶了一把，小男孩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临了，还对他鞠躬道谢。
“还是女儿好，这家伙，太闹腾了。”他嘟囔了一句。
许闻清听着声音熟悉，从厨房门框探出头来教育，“许四方，你小心别摔着。正好你不是有题不会要问周一见吗？”
小男孩咬咬嘴唇，哦了一声，乖巧的走到周一见身边，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
想想也太憋屈了，他堂堂一个一年级小学生，居然要请教一个幼儿园小班的孩子数学题。想想都让人觉得，也不是毫无道理。
毕竟周一见遗传了周暮沈良好的基因——在数学上极有天分。
“哎呀，这一到放假，学校门口就堆成山似的，更别提补习班了。”赵西浠跟着进门，一手牵着一个小女孩。
正是陆屿竹和周清心。
陆屿竹开心地跑向陆来迟，周清心背着小书包，表情冷酷，站在原地没动。
“要不说你适合接孩子们呢，你这小瘦身板，能挤得过他们。”陆来迟抱住飞奔过来的小糯米团子，对着赵西浠比了个赞。
周暮沈在后面看着，很是羡慕，拼命给自家女儿使眼色，意图再明显不过。
周清心老神在在的叹了口气，熟练地走过去抱住他，还装作大人似的捋了捋周暮沈的后背。
惹得一众人笑起来，尤其是陆来迟。他得意地扬起下巴，朝周暮沈炫耀着。
周清心哪哪都好，就是太冷淡了。遇事甚至比他们大人还冷静，但就是这冷静，让爱女如命的周暮沈也吃了不少冷空气。
纵使这样，他依旧被拿捏的死死的。
“没想到你也有吃瘪的一天。”许闻清端着铲子，抽空出来凑热闹。
此时此刻，没人注意到周一见已经挪着小碎步到了周暮沈跟前，两只小胳膊费力抱住他的双腿，奶声奶气撒起娇来。
“爸爸，姐姐抱了你，那小玖也要抱一下，蹭蹭爸爸的英俊聪明，下次给四方哥哥讲题就能更快啦。”
周清心满脸无语地盯着他，“周一见。”
不知为何，周一见一听到这三个字，便会变得乖巧起来。而这三个字，也只有从周清心的口中说出来才见效，有时候朝朝和周暮沈都没用。
周一见是个小哭包娇气鬼，吃奶噎着了会哭，半夜醒来发现被周暮沈从朝朝身提溜走会哭，哭起来便止不住。还不会说话的周清心只是默默看他一眼，竟神奇般的停了下来。
后来学会说话，每次他惹得周清心无语或是心烦，只要叫他的名字，像是有魔法般，立马安静。
一如此刻，他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叫他，但周一见三个字便是一切。
他伸手勾住周清心的手指，小小的身子靠过去，抱着她不撒手，“那小玖也抱姐姐一下。”
周清心无奈，却拿他没办法。
“许四方，带着弟弟妹妹们收拾餐桌，开饭了。”
朝朝，祝衫，宋阳，赵西浠等人相继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餐具和碗筷，许闻清脚步不停，嘴里对着在沙发旁玩耍的几个小孩说。
一顿饭稀稀疏疏，从中午吃到了下午六点钟，像往常周末聚会般，照例大人们聊聊家常，玩会儿想玩的游戏放松放松。
周一见拿出朝朝给他新买的乐高，和许四方拼了起来。
周清心带着陆屿竹玩她最喜欢的赛车游戏，玩累了便看着陆屿竹给她弹新学的钢琴曲。
男人们兴致勃勃的打起了扑克，朝朝双腿盘卧在沙发角里，望着眼前幸福又吵闹的一幕。眼底的笑意蔓延到嘴边，她往旁边一靠，头枕在祝衫肩上。
不禁感叹：“好像在做梦。”
“你每次都这么说，这句台词说不腻吗。”
“就是因为每次都感到无比幸福，才说不腻的。”
“我同意朝朝姐，这种幸福像冬日的暖阳，很快消散但很被真切的幸福感包裹着。”赵西浠附和道。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我们的孩子都能够彼此交流玩耍了。感觉昨天我还跟着你四处跑通告活动呢，今天我们几家就约着一起聚会吃饭。好恍惚啊！”
朝朝隔着祝衫笑看她，“我看你还像个小孩呢，眨眼间都有了四方，你和老许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哪有。”
“要是思雨姐她们也在就好了。”
提到苏思雨等人，朝朝坐直身体，狡黠一笑，“快了。我和她们说了想去集体旅行的计划，到时候大家有时间都来，咱们好好出去玩一圈。雨停，你和三哥有空的话也来。”
一直没说话，默默听她们叽叽喳喳的纪雨停点头，她倒是没问题，宋阳恐怕时间有些仓促。
“三哥和周医生那么忙，同时去的话，能行啊？”赵西浠问。
过来喝水的周暮沈看了朝朝一眼，无辜地眨着眼说：“没事，有二哥呢。二哥热爱工作，两个人的值班应付的过来。”
朝朝：“？等等，我让你问小溪，你还没落实好啊？我还想着邀请她和二哥一起来呢。”以她的经验来看，周小溪对赵月朋的态度还不算太冷淡，就是赵月朋这个人，太木头了，或许需要的正是一点催化剂。
为了二哥的幸福，她就再赌一把，万一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呢！
周暮沈心虚地放下水杯，“我忘了，老婆。”
说完从裤兜掏出手机，“现在就问。”
沙发上挨着坐成一排的几个人暗自看戏，赵西浠憋了半天依旧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一秒许闻清一手拎着一件外套，将左手的递给她，“别笑了，穿衣服回家了。”接着又拎着衣服去卧室找许四方。
许闻清每次聚会都是第一个撤的，他知道他不走，这群小崽子们没一个会主动先走的。大家时间都很忙，能抽空聚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打打牌，已经是对即将步入中年的他们最大的放松和慰藉了。
相聚难，一路并肩走过来的真心朋友相聚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有时候，恰到好处便是最好。短暂的分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聚嘛！
许闻清一家走了后，宋阳和陆来迟两家也陆续离开，喧嚣吵闹片刻归于平静，一时间家里安静的朝朝都有点不适应了。
“我去洗碗！”
“已经洗过了。”
“那我去收拾厨房。”
“也收拾好了。”
“那，那我去看看小玖和倾倾。”
“我刚看了，他俩睡着了。”
“那，那——”
周暮沈眉眼弯弯，笑意涌了上来，“老婆，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朝朝捂住脸，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被周暮沈看着竟久违的脸红心跳起来了。
周暮沈伸手拽住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眼底笑意渐浓，见她面色微红，似是故意逗她，“老婆对我今天的表现还满意吗？”
表现？朝朝回想起这一天，应该是问她对于今天的家务方面吧。
她点头如捣蒜，“满意，很满意。”
“那有什么奖励吗？”
这人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认真思考了一分钟，朝朝佯装心痛般的说：“那你报个价吧，最近有什么想买的？”
周暮沈轻轻吻住她。
声音也轻轻的，“我只想要这个。”
——朝朝感觉墙上的钟表走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周暮沈，你三十六岁了！”
“嗯？”
“你，你是一个成熟的父亲，和一个成熟的丈夫了……”朝朝突然语无伦次起来，开始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你先放开我，一会儿他俩醒了看见不好……”
周暮沈却是越抱越紧，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没等她说完，弯腰再次亲了上来。
这一次很用力。
朝朝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里夹杂着的低喃。
“这才是成熟的人应该做的事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