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木的声音冷静地插入频道,打断了章齐乐的骂声:“得了。人跑了。我们走吧。”
章齐乐的怒火立刻转向了她,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倒是没有对着侦察营的兵们那么火大了:“你呢?我‘英勇’的狙击手?亲爱的凌指导员?刚才是把狙击镜当望远镜使了吗?!就这么看着他们跑了?!”
凌木已经开始利落地收拾自己的装备,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带着点自嘲和无奈:“被某位‘天才’杀了个回马枪,阴了一下。不过……”
她顿了顿,想起那阵滚下山坡的动静:“他估计也不好受就是了。我来和你汇合。”
凌木快速赶到章齐乐身边。
这个倔强的家伙虽然已经头晕目眩,眼前全是飘散不去的雪花状光斑,却还硬撑着不肯坐下,手里紧紧握着枪,挣扎着想要朝逃跑者消失的方向追击。
“行了。”凌木低喝一声,上前一步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同时转头对旁边几个有些无措的师侦察营士兵道,“这里没事了,你们先归队。”
士兵们如蒙大赦,迅速离开。
章齐乐还想嚷嚷什么,被凌木一把捂住了嘴:“我求你消停点吧,赶紧回指挥部让军医看看。伤到视网膜你就等着提前退休吧。”
章齐乐挣脱开她的手:“扯淡……没听说过谁真被闪光弹搞瞎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凌木没好气地打断他,强制性地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蹲下来,以缓解剧烈的眩晕感。她也跟着蹲在一旁,半抱半扶,以免他一下子栽倒。
过了几分钟,章齐乐的呼吸逐渐平稳,眼前的雪花也消散了不少。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什么刚出生的小毛头。”这个家伙别扭地拍开凌木的手,招致后者的白眼。
凌木叹了口气扶着他站起身,走了几十米恰好拦下了一辆巡逻的吉普车,直接把还有些晕乎的章齐乐塞进了后座,自己也坐上去,吩咐开车的士兵开回指挥部。
回到指挥部,医疗兵立刻上前检查章齐乐的情况。
凌木走到袁朗身边,眉头微蹙:“谁给他们配发的闪光弹?强度是不是有点问题?太不安全了。”
袁朗正看着地图,闻言抬头,语气倒是很平常:“放心,低强度的模拟训练弹,致盲效果是暂时的。章齐乐一会儿就没事了。”
“下次还是别用了。”齐桓看上去不太赞同。
凌木拿起旁边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用力拧开,仰头灌了几口,然后一手撑着桌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袁朗好笑地看着她这副样子,问道:“你们俩这又是怎么了?任务失败了?”
凌木放下水瓶,扯了下嘴角,语气平淡地扔下一颗炸弹:“嗯。你特别看好的那两个兵——许三多和伍六一,被我‘击杀’了。”
袁朗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挑了挑眉,看上去若有所思,似乎不太相信这个结果。
“其实没有!”章齐乐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已经检查完毕,除了眼睛还有点红,基本没什么大碍,正走过来:“那三个小兔崽子!玩阴的!耍了我们一道!让他们跑了!”
他越想越气,对着凌木挥了下拳头:“木兰!等这帮小子真进了A大队,变成南瓜!必须往死里练!好好虐他们!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
凌木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幼稚的狠话:“行行好吧你,一边坐着消停会儿去。”
袁朗看着这两人,笑了笑,没再追问细节,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凌木,我们去终点线。等着迎接我们的……胜利者。”
另一边,许三多和伍六一在黑暗中拼命奔跑,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追来,才敢停下脚步,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息。
“成才……成才不见了。”许三多喘着气,担忧地四下张望,“他会不会……被淘汰了?”
伍六一的神色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冷漠,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水,语气硬邦邦的:“我猜没有。”
许三多却很坚持:“那我们去找他!”
伍六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短促地“呵”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嘲讽,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容,在微弱的光线下盯着许三多看了几秒钟,后者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认真和担忧。
伍六一沉默了一下,最终换了个说法,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别犯傻了。方圆几公里黑灯瞎火的,你怎么知道他跑哪个方向去了?”
他看着许三多固执的眼神,继续说道:“听着,往终点跑。只要他能跑到终点,我们就能遇上他。这比我们俩像没头苍蝇一样漫山遍野地找,靠谱多了。”
许三多皱着眉想了想,觉得伍六一说得有道理,虽然还是担心,但终于点了点头:“……好。”
而此时,脸上、手上被灌木和石块划了好几道血口子、浑身沾满泥土和草屑的成才,正一瘸一拐地、孤独地走在漆黑的荒野里。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老旧的指北针,凭借着微弱的星光和死撑的意志,艰难地辨认着方向,朝着终点一步步走去。
剧烈的恐惧感和刚才与淘汰擦肩而过的后怕依旧缠绕着他,但更多的是可怕发孤独感。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强烈地希望许三多和伍六一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