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翊和鲁弗斯对视了一眼，一同推开了那扇厚实的浅色木门。

作为一间大主教居住的塔楼，这里和他们想象中的肃穆庄严氛围截然不同，里面没有雕像，没有烛台，整个空间也不是洁白的大理石铸造的，反而铺着洒满阳光的木地板，空气中还充斥着泥土与花草的清香。

“好多植物。”路翊有些惊奇地看着屋子里挨着的花盆们。

“都养得很好啊。”鲁弗斯也感慨起来。地上城别的东西都有，唯独自然景观差了点。除非下到暗夜森林区域，否则在地面上几乎看不到植被和大树。

路翊对此也挺头疼的。他倒是有一项可以改变地面地形的魔法权能，当初他就是靠这办法一夜铺出一大片路的，理论上也可以用相同的方式把暗夜森林的植物种到地上试试——养不养的活另说。

然而现在地下城的居民越来越多，半夜也都是在外面喝酒寻乐的人，他压根找不到好机会大批量更改地表。

或许是时候找个由头开启一次宵禁，然后趁机偷偷种树了？

路翊和鲁弗斯听见关门的声音，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塞兰丁跟在他们两人身后一起入内，其余的侍从则都很默契地停留在了台阶外，没有进来。

听到路翊和鲁弗斯对于花草的感慨，塞兰丁低声提醒道：“不要碰这里的花花草草。这都是安东尼奥大人亲手养育的，十分珍贵。请直接上楼吧。”

路翊四处看了看，这里植被确实很多，但乍一眼望过去倒没什么珍贵的物种，感觉都是在花卉市场能直接买到的物种。

“没想到安东尼奥他一把年纪了还挺有生活情调的。”路翊低声道。

塞兰丁对于他的不尊敬有些不满，但不敢吱声，只蠕动了一下嘴唇。

很快，路翊就意识到安东尼奥作为老年人的另一项不合理之处了。

“呼……为什么，要住这么高啊……”

路翊从螺旋状的弯曲台阶上了三层楼，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还有一层楼，困惑道：“这房子从外面看起来也没这么高啊！？”

安东尼奥缓慢的笑声从上方传来：“马上就到了，路翊先生。听说您和鲁弗斯先生光临坎蒂达后吃了不少东西，就当饭后消化了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路翊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想想，对于安东尼奥的说辞倒也不是太惊讶。

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有些气喘的路翊和他身后状态如常的鲁弗斯一同探出脑袋，看向塔楼最顶层的开阔空间。

几排错落有致的书架间，除了圣经，更多的是一些瓶瓶罐罐。胡子和头发花白的大主教正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小剪子修剪茉莉。他今天没穿神职人员的长袍，只穿了一件亚麻长衫，袖口还沾着点泥土，看起来像个刚忙完农活的普通老头。

“哦，你们来了？随便坐，别拘束。”

塞兰丁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幅场景了。但是她没想到安东尼奥大人竟然在接待其他神灵信徒时也表现得这么随意，一时间在“不愧是安东尼奥大人”和“这样会不会有损教会威严”中反复横跳。

“安东尼奥大人，我将两位地下城的客人带来了。希望没有打扰您……”塞兰丁匆忙对安东尼奥行了一个教会的礼节，低头报告道。

好不容易爬完楼梯的路翊长叹一声，径直走向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藤编长椅，一屁股坐了下去：“好久不见，安东尼奥先生，您的膝盖竟然撑得住每天这样攀爬？你们光明教会的赐福还包括修复半月板磨损吗？”

鲁弗斯将马卡龙盒子往空着的桌子上一放，还没等安东尼奥开口，又果断从上面抽走了一盒，拿回到路翊那边。

路翊从鲁弗斯拿回来的那盒里取出一枚，咔嚓咔嚓地先一步咀嚼起来。鲁弗斯也在他身边紧挨着坐下，姿态比路翊看起来稍微紧绷一些，看样子处于下意识的警惕状态。

塞兰丁：“……”

借花献佛的伴手礼竟然还要抽走一成？

而且这是可以如此随意地享用甜品的场合吗？马卡龙本应该是慢慢品尝的高级点心，她还是头一次见路翊这样一颗接一颗狂吃的！

“半月板？这是地下城对‘膝盖’的别称？”安东尼奥笑呵呵地随口问道，放下剪刀走过来。

“差不多吧。就是膝盖里的一块关节……”

路翊没想到他这么较真，自己也没解剖过人体，只能含糊地比划了一下。

“二位要来点茶吗？毕竟马卡龙还挺甜的。”安东尼奥颇为友善地询问道。

“好的，谢谢您。”鲁弗斯代替路翊点点头。

他知道路翊的舌头比较怕烫，主动将两杯一起接过来，准备等下再递交给路翊。否则以他家未婚夫聊着聊着天就手脑分离的习惯，说不定就要在安东尼奥面前丢脸了。

眼见路翊和鲁弗斯进了自家客厅一样开始旁若无人地吃吃喝喝，还喝上了大主教大人亲自倒的红茶，塞兰丁一时间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和马卡龙的酥皮一样碎掉了。

坐下聊了几句关于坎蒂达旅游体验如何的寒暄后，聊了几句后，安东尼奥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路翊先生，关于这位在你们领地‘借住’了一年多的塞兰丁小姐，考核结果如何？”

塞兰丁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急着带路翊他们过来确实主要就想知道这个答案，但没想到主教大人直入主题的速度这么迅猛……

“麻烦嘛，当然有。毕竟刚去的时候听说她连怎么拿扫帚都不知道。”路翊耸了耸肩膀。

安东尼奥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改变，似乎对此毫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