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兰丁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虽然她知道路翊不会客气，但这也太不客气了……！

路翊停顿了几秒，又继续说了下去：“……但说实话，她后来的表现比地下城的大家预想的要好得多。能力范围内的体力活，不论是搬运货物还是在后厨洗菜之类的，她都做得不错。后来在书店当营业员也相当卖力，我和鲁弗斯……的手下和朋友们也是这么说的。”

一旁的鲁弗斯也点了点头：“以前塞兰丁小姐在路上见到平民都不会多看一眼。据我的亲人们所述，后来她都会主动打招呼了。”

被“无中生友”的马甲们被路翊紧急穿了回去。

大大松了口气的塞兰丁毫无察觉，但安东尼奥却在路翊那么说时了然地笑了笑。路翊总觉得他对自己和鲁弗斯弄了好几个身体的事了如指掌，而且说不定这老头自己也有好几个躯体可以用呢。

路翊抬头看向安东尼奥，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询问的话题，思索了几秒，主动道：“我想，我已经深切体会到塞兰丁小姐改过自新的诚意了。虽然当初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事情已经过去了，况且她也没有造成什么直接的伤害，她的‘无偿劳作’就到此为止吧？”

塞兰丁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路翊。

她原本以为自己还要在那堆洗不完的盘子和搬不完的货箱里挣扎好几年，可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提出了“结案”。

“既然地下城代行者大人都这么说了，”安东尼奥放下茶杯，看向塞兰丁，“那么塞兰丁，关于你之前冒失行为的‘历练’就算正式结束了。你的一切待遇和以前一样。去把这里的好消息告诉你的家人们吧。”

安东尼奥浅笑着示意塞兰丁先行离开。

“是……是的！感谢您的仁慈，安东尼奥大人。也谢谢您……路翊先生，鲁弗斯先生！”

这是塞兰丁有史以来对路翊两人最诚恳的一次道谢。

她自由了！

不用再忍受那些让双手变得粗糙的工作，不用再像个平民一样对进店的客人点头哈腰笑脸相迎，也不用在下班回宿舍的路上闻到一大堆糖油混合物的可恶气味了……

塞兰丁面对长长的螺旋楼梯时，想到自己即将彻底回归到原本的生活时，莫名有些惆怅。

随着塞兰丁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楼底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合拢声。

安东尼奥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鲁弗斯身上。

他知道路翊这次是为什么而来的，这也是为什么他提前把塞兰丁支开。很多信息不是普通人类应该了解的，不过这位嘛……

安东尼奥盯着鲁弗斯看了几秒，没有询问他是否该回避，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既然是神灵认定的伴侣，有些界限似乎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有关创世神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我所能知道的范畴，”安东尼奥轻轻地摸了摸胡子，透过窗口虚看向头顶远方的浮岛，“幸而光明女神愿意解答您的困惑。祂虽然就居住在不远的浮空城上方——这一点你应该已经知晓了。但要知道，祂已经很久不再向地表降下神谕了。”

路翊从之前就感觉出来了。比起时不时在暴雪中给子民指个路的雪山神，或者是混入人群喝酒的火山神，甚至是和海洋生物一起无所事事漂流的海神，光明女神勒克斯在人类中的教会规模最大，但也参与得最少。

“所以祂的意思是准备邀请我和鲁弗斯去浮空城喽？那也不错。我还以为要看到祂凭依在你身上了，那画面属实反差有点大。”路翊打趣道。

安东尼奥对于自己的老年人外表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赞成道：“个人来说，我也不太希望看到那样的场景。”

“所以祂为什么不再管人类了？经过漫长的时间，祂终于对人类失望了？在传说中，祂明明是最关照人类的神灵。”路翊不太理解地问道。

“不，并不是这样的，”安东尼奥看向路翊，微笑道，“恰恰相反，这是光明女神伟大的照拂。祂认为过度的参与会让人类失去自我生长的韧性，一旦凡事依靠于神，人类就会停止思考，变成只会张嘴等待喂食的雏鸟。”

听到这里，鲁弗斯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想到了地下城和事事亲力亲为的路翊，直视着安东尼奥的眼睛不太赞成道：“您是在说路翊的做法不对吗？”

路翊不仅参与了，而且还亲自带领着眷属们做生意发展。但鲁弗斯不认为有谁在这过程中失去了韧性。恰恰相反，路翊帮到的许多人都是被斯佩所放弃的“弱者”。

安东尼奥并没有动怒，反而抬起手轻轻下压：“放松点，年轻人。路翊先生的方式固然很好，好得令人惊叹，但他和其他神灵完全不同。因为他太像‘人’了，所以没有参考性。”

路翊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种“人类在模仿人类大赛里获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级别的评价，尴尬地用手指挠了挠脸颊。

也是。安东尼奥虽然知道的很多，但还不至于明白神灵和穿越层面的事。否则自己也不用去找创世神，直接问他就行了。

安东尼奥抿了口茶，思索着继续道：“正因为路翊先生拥有完整的人类逻辑，才能以这种方式领导大家。但你要知道，鲁弗斯先生，大部分神灵解决问题的方式是完全不同的，甚至祂们自己都意识不到这有什么隐患。”

安东尼奥摊开手，举了个例子：“比如，当神看到没有受过教育却渴望知识的人类，祂不会考虑建造学校，而是会将海量的知识通过神谕直接塞进人类的脑袋——其结果往往是人类无法承受，直接疯掉。”

路翊眼皮抽了抽：“你确定这不是邪神的所做所为吗？”

安东尼奥理所当然道：“但祂的本意是善良的，不是吗？”

……无法反驳。

听安东尼奥的语气，这种事大概率还真发生过。

路翊听得目瞪口呆。

早年“开服版本”的人类活得还真是不容易。前脚可能被神灵层面的战争波及死亡，哪怕幸存下来了，后脚说不定又因为神灵们毫无常识的一波操作莫名其妙就挂了。

相比之下，好像确实是现在这个所有神都进入某种养老状态的世界比较宜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