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宫君？你没事吧？藤宫君？”稻森关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藤宫博也睁开眼，监控室昏暗的灯光重新映入视野。Crisis的运转声、键盘敲击声、研究员们的交谈声——所有的声音都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藤宫君。”丹尼尔的声音异常凝重。这位向来沉稳的同事此刻正死死盯着主屏幕，瞳孔微微颤动，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发生...什么了？”藤宫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他顺着丹尼尔的视线望去——

Crisis的数字屏幕上，两行闪烁着青铜色光芒的未知文字静静悬浮。那些字符扭曲而诡异，像是某种远古文明的遗存，又像是来自未来的警告。在他昏迷的短短几分钟里，这台世界上最先进的量子计算机已经完成了对未来的推演。

“Crisis，翻译一下。”稻森博士征得藤宫许可后，向光量子计算机发出语言指令。

随着一阵类似老式打印机的音效响起，一段被翻译的文字呈现在屏幕下方。

“在不久的将来，给地球和人类带来破灭的根源性破灭招来体即将来袭……？”一字一顿地念出翻译出的内容，藤宫不敢置信地顿住，没停几秒，他猛地举起耳机附带的耳麦追问：“所谓的根源性灭亡体到底是什么？气象异常吗？外星陨石吗？”

屏幕上的文字跳动了一下，随后浮现出更加令人战栗的回答：

[不，是足以给地球带来毁灭的东西。]

藤宫僵硬在原地，空气在那一刻近乎凝固。丹尼尔最先反应过来，他快速通过耳麦向负责前期资料整合的各部门发出指令：“各部门，包括经济、自然环境、气象以及其他部门，立刻开始逐一检查并修正资料，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找出令Crisis得出如上结论的关键要素！全部都行动起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监控室里回荡，在这座国际工学研究所的每间办公室内，研究员们像被突然惊醒般开始敲击键盘，翻阅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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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早在四年前，Crisis就已经预见了根源性破灭招来体的到来。”我梦自言自语，难怪当时丹尼尔突然封锁了“炼金之星”内部论坛的某些板块，她想，那些参与过Crisis研发的前辈们更是集体消失了近半年之久。

“预测结果在三年半前才对‘炼金之星’内部公开。”稻森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她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紧锁我梦的表情，仿佛评估着什么，“又过了半年，才最终决定向联合国发出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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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的排查都是徒劳无功。即便好脾气如丹尼尔，也终于在一次次的失败后失去了冷静。稻森永远记得那天，他猛地扯下耳机砸向办公桌。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预测结果就是无法改变！”向来温文尔雅的议长声音嘶哑，眼底是彻夜不眠熬出的黑眼圈。

“丹尼尔......”藤宫的声音突然从角落传来，低沉得仿佛来自深渊，“已经改变了。”

整个监控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围到藤宫身边，只见他缓缓站起身，对着主控台下令：“Crisis，显示最新推演结果。”

屏幕上跳出一行刺目的文字：[避免地球被毁灭的方法。]

“我…尝试去删除了一个变量。”藤宫的声音干涩得可怕，“然后......”

“删除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丹尼尔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在那些花费了他们无数个日夜记录的变量当中，两个被彻底涂黑划去的字符格外醒目。

——“人类。”

稻森此刻的声音与记忆中的自己重叠在一起，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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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残酷的结论像一记重锤，砸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要拯救地球就必须先毁灭人类？没有人能接受这样荒谬的答案。

丹尼尔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24小时。当房门再次打开时，这位“炼金之星”的议长做出了决定——他选择向全体成员公开关于“根源性破灭招来体”的预测结果。

消息一经发布，整个论坛瞬间炸开了锅。这些十几二十岁的天才少年们，正处在人生中最热血沸腾又充满活力的年纪。就像当年的高山我梦一样，所有人都坚信：无论未来多么黑暗，只要集思广益就一定能找到解决方案。论坛上充斥着各种天马行空的提案，从构建行星防御系统到星际移民计划，每个人都跃跃欲试地想要拯救地球。

受他们热情所感染，丹尼尔亦振作起来，他开始筹划将预测结果通报联合国，寻求全世界的帮助。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但，如果不迈出第一步，一切就都只是空谈。

但在国际工学研究所内，气氛却截然不同。一个接一个的研究员选择退出项目组，不仅是因为无法接受那个可怕的结论，更是因为他们无法理解项目负责人身上发生的变化——

“第十二次全面检查完成，系统运行正常。”电脑屏幕上，负责电路排查的研究员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汇报。

“继续检查。”藤宫头也不抬地下令，手指仍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还、还要检查？”

“直到找出问题为止。”藤宫的声音冷得像冰。接连两次从自己研发的Crisis处得到噩耗——“地球毁灭”和“清除人类”，已经将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天才逼到了自我怀疑的边缘。他的眼下浮现出深重的青黑色，整个人仅剩下不想就此认命的骄傲在支撑。

藤宫凝视笼中“吱吱”叫唤的丽丽，奶黄色的仓鼠正用前爪扒拉着笼门，黑曜石似的眼睛天真地望着他。

这个曾经给他带来无数慰藉的小生命无法解释他的困惑，他自己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