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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借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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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器一剑悬在回天门顶上时,如天罚降世。黑云万里中撕开一道口,无数冤魂爬出,扑向人间。

祢听颓凌空而立,看着下界血肉横飞,人命在此刻成他眼中蝼蚁,一碾就碎,包括万户凭在内。

看他苦苦在剑下挣扎,灵力撑起的屏障摇摇欲坠,祢听颓明了前人执着追求无尽修为的理由。

祢听颓食指一点,回天门结界和宫殿一起轰然坍塌万户凭在尘土飞扬中狼狈摔倒。他脸侧疤痕狰狞,这么多年都没法消除,配上此刻表情,仿佛是爬出来的恶鬼之一。

无尽嘶吼哀求中,万户凭颓然跪地,为他的门徒乞求一条活路。

“我说过,会取你满门性命祭奠亡魂。”

祢听颓手心虚虚拢着,不器缓慢下沉。

万户凭借灵力道:“祢三,你这样会遭天谴的!”

“天谴?”祢听颓冷笑一声,嘲道:“千百年无数怨气我都能背,何况天谴?”

空中雷声隆隆,闪电纵横,地上哀声遍野,血流成河。

祢听颓失了耐心翻腕一按,不器锵然刺下,残余生灵死在剑下,杀业漫天,祢听颓修为又涨一截,从雷鸣电闪中脱身而出,额间红痕胜过猩红双目。

他提着万户凭大喇喇掠向佳云,不徐不急,教所有人都看清。

薄州祢三横空出世,一夜屠尽回天门,六州为之一震,在得知消息后立即开始对此人此事的口诛笔伐。

祢听颓毫不在意,他一心在耙耙村,直到和檀侵鹤坐在白兰树下,他的心才定下来。

檀侵鹤怅然,道:“多谢,其实你不必做到这个份上。”

“你不是说我是英雄吗?总要做点什么,才名副其实。”祢听颓侧目看他,道:“五十年。”

檀侵鹤不明所以。

祢听颓别开眼,“没什么。”

日薄西山,晚来白兰香,掺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是祢听颓当英雄的证据。

檀侵鹤站起来,拍平衣摆,道:“走吧,去洗干净。”

其实捏一个净衣咒就能解决的事情,只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忘了,一前一后往山坡下走。

到了房屋前,祢听颓认出是当年二人幻境中暂住的那间,他眉梢高高挑起,直到热水备好都不曾放下。

檀侵鹤交代一应物品放在哪儿后,假装看不见他挑着的眉就要往外走,祢听颓从后面拽住他的手,问:“不一起吗?”

见他身形一顿,祢听颓以为他是害羞,忍不住继续道:“我听说夫妻间一起沐浴是正常的,我们好像还没有过,要试试吗?”

他就是过嘴瘾,按照以往檀侵鹤肯定会骂他“痴心妄想”然后直接离开,如今过去这么久脸皮应该有所长进,可能会回敬几句。

祢听颓就等着他开口,想听听此人如今能说出什么话来,岂料他点头道:“好啊。”

祢听颓猝不及防哑了。

檀侵鹤扫了眼木桶,手在两人间一比划,“只是这桶应该坐不下我们俩吧,要换个大的吗?”

他这么一说,祢听颓才发觉,自己不能平视对方了。

檀侵鹤要比他高出一个头盖骨去,交流时略低着头,连肩背都比五十年前宽阔不少。没了药物的抑制,他的骨架彻底长开,挺拔有力,不似之前清瘦羸弱。

檀侵鹤往前走了一步,二人身形的对比更加明显。

“嗯?”

祢听颓将自己不再长个的原因归根于幼时不爱动,少时不爱吃,到了青年又嗜酒、颠倒作息,好不容易全部纠正过来就开始修道辟谷,更没得长了。

他失落地按住檀侵鹤的肩,道:“好了好了,知道草木灰甚是有效了。”

祢听颓脱了衣服跳进水中,檀侵鹤没走,将他的衣服捡起来,捏了个净衣咒,衣袍瞬间洁净如新,连血腥味也被白兰香盖住。

他听着后面水声哗啦啦响,指尖摩挲过名贵布料上的暗纹,眼睫慢慢垂下去。

“那个姓孙的是谁?”

檀侵鹤拉整着衣袍,若无其事道:“哪个姓孙的?”

祢听颓拉长声音道:“看来有很多个姓孙的了。”

“有没有难道你不清楚?”檀侵鹤意味深长地看他,道:“这屋子前前后后有多少户,你比谁的清楚。”

祢听颓无辜道:“诶?你知道了?”

檀侵鹤道:“我知不知道,难道你也不清楚?”

祢听颓赤条条从水中站起来去够衣袍,松松垮垮套了件中衣,见檀侵鹤垂下眼,故意道:“又不是没见过,你羞什么?”

说完他想起来,确实没见过。

当年在佳云虽夜夜睡一张床,但他秉持发乎情止乎礼,做下最越界的事也只是亲亲檀侵鹤面中的小痣,连嘴对嘴的一个吻还是分开时才得到。

想到那颗小痣,祢听颓伸手去勾檀侵鹤的下巴,指腹在他面中蹭了一下,问:“是你要走的,如今又让我来,这是为何?”

“我让你来?”檀侵鹤眼眸流转,从他眉眼看到唇边,“何出此言?”

端午之夜,千里之外尚在闭关的祢听颓借着怀梨看到了那个孙先生和姜辛,若不是琐事绊身,当夜就能赶来的。

祢听颓拊掌,“好手段。”

他跟在檀侵鹤身后问:“今夜我睡哪儿?”

檀侵鹤略感意外,“你不走?”

祢听颓道:“小别胜新婚,我岂能错过这等良机?”

他反客为主地推开屋门,走到床边往上一躺,不出所料听到跟进来的脚步声,对方停在床边看着自己。

祢听颓闭着眼精准无误地抓到檀侵鹤的手,拖上床往身下一摁,弹指合上门。

他低下头,先照旧亲了小痣,而后问:“这么多年,你没有想过我吗?”

檀侵鹤不说话,略微褪色的发绳夹在铺开的长发里。

这么念旧长情的一个人,偏偏什么都不说,又生一双眼睛,欲拒还迎地诉情,让祢听颓欲罢不能、朝思暮想。

“来见你那次,你知道我去哪儿了吗?”

檀侵鹤摇头。

“我回了趟佳云,从姻缘桥上找到了我们的木牌。”祢听颓打岔道:“万户凭居然没有拿去烧了泄愤。”

“我把上面的名字改成了‘檀侵鹤’,加了个符咒,让它千万年也不会损坏。”

檀侵鹤如鲠在喉。

“檀侵鹤,当年你不愿意跟我回薄州,我放你走了。”祢听颓撑着身子,指尖在他眼角打转,看到其中逐渐氤氲,“因为我在想,你对我的真心有几分。”

檀侵鹤在他眼中看到自己,嘴脸自私。他斟酌犹豫,怕话出口伤人心。

“……祢家乩文难求,母亲让我不择手段。”

祢听颓道:“我猜到了。”

檀侵鹤摸着他的心口,皮下心脏跳动,灵魂里挂着半把锁,他艰难滞涩道:“是我对不住你。”

祢听颓道:“你不必愧疚,我那一剑本就是为你而出,锈锁与你相比不足为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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