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蝶的眸微不可见一颤,转而温柔的眼神落女儿脸上,“他最多说两句,莫得事。”
虽是女娃儿,可也是十月怀胎好生教养的娃儿,慧贞不忍心小叶饿两三时辰,思索过后小女儿的手递给小易,“是哇,小娃儿晓得撒子,咱做活又拦不住。”
有慧贞起头,丈夫没来且有女儿的两个女子彼此交换眼神,了然心意。
切菜的女子蹲女儿身边,小声嘀咕两句,推开女儿,大声说:“贪嘴的女子,莫得闲管你,要和小易去便去,莫闹耽搁我做活。”
红蝶看她们一个接一个地学,诧异地含笑自语道:“想不到那两个这样疼娃儿。”
慧贞瞧那两个当娘的吞咽的喉咙,默默说:“叫小易多吃些吧,省得都叫她们得了。”
红蝶琢磨言语,不在乎地说:“四个女娃儿吃不了多少。”
爹在酒桌上的女娃儿想去,没爹娘答应不敢去,临巷一个瘦小的小女娃小脚似要跟前面的娃儿走,被娘拽回去,掐肉责骂,堵住嘴不准哭。
红蝶忍住劝,双手堵住女儿耳朵,将女儿的的面庞往灶台转,“咱盛吃食。”
王家母子走出茅房,儿子不吵不闹,听娘的话坐回爹身边。
王家儿媳惬意地看僵持的为难场面,扫过进屋里的女娃儿,轻松笑看吴凌,“女娃儿吵人,都聚一屋准叫人不安生,进去几个就得,要不扫嘞喜气不妥。”问不远处的女子,“小莫她娘,你说是不是?”
终于得救,女子松了口气点头,“是哇。”
小云撇过婆母瞪过来的眸光,笑着松口气,“是嘞,灶房里就够嘞,不必去屋子。”
许正汉趁她们应得快,马上把女儿给老婆抱,对着使眼色。
红蝶端道道裂痕、磨损的托盘走过,仿若听不到她们拒绝嬢嬢的好意,眉眼俱笑地顶开屋门,对围着火盆搓手的女娃们说:“好吃食来嘞~”
屋门关,好像从未有过令人不悦的事,众人喝酒吃肉,笑得开怀。
在座各位的老婆、儿媳、顾及情面的邻居,忙到入夜,莫得吃到一口剩吃食,拖着疲惫,扶醉酒的丈夫、骂人的婆母、带领自家娃儿回家。
许家母子磨闲猜想吴义德猴年马月才能有老婆,秀芬只护着自个儿女儿,生怕哪个脑壳有病的把乖乖拐了去。
马家的女子昨儿生了,婆母因为晓得马家怀的是男娃儿,莫得叫她去帮衬。
今儿和她们上山挖野菜,她惦记着自家女儿,心不在焉地听几句闲话才晓得马家生的是女娃儿。
“月子莫得坐就挖菜,我撒子不要都不肯叫我帮,莫不是真觉我带的晦气?”红蝶眼珠子似不耐地扫过落在后头的女子,回头间像是流露不忍,半分不压着声调,好似说给女子听。
慧贞在红蝶身边笑笑,“章家生俩儿子你都去嘞,怪不了你头上。”以旁人听不见的话音在耳边说了撒子,红蝶闻言很是不痛快,“他自个儿愿意,也不是弟妹逼他,真是莫得良心!”
莫得有良心吗?
长久相伴挖菜的女子们不置可否,更多还是以为肚子不争气该受罪。其中便有生了累赘的女子。
“我家那个虽憨厚些,好歹是个儿子,以后给娶一老婆,王家不能断后。”王家嫂嫂拿小锄头挖野菜,粗气喘着,“你们哥哥也不能抹了我的功劳,”不屑向后头瞥一眼一步当三步走的女子,“她男人好吃好喝供着她,她也不争气,能怪哪个?”
红蝶听她言语恼得增多,她那儿子三不五时吵吵闹闹,把她和男人的事也在外头说道。丝毫不知害臊,哪里憨厚?为这样一个夯货卖了女儿,真该遭报应!
旁人闲话中的女子暗自垂泪,哽咽地忍耐哭意,忍耐下面撕裂的痛,腿颤着往山上爬。红蝶见不得可怜样子,走了去,俯身扶住女子手臂,在女子侧目时说:“我挖得快,带你也不耽搁。”
女子在那里不动,被拉反推了红蝶一下。
“莫管我……”女子嗓子好像哭过有些沙哑,透着委屈,“我晦气……”
听出女子与自个儿置气,红蝶心里埋怨,看着几乎无血色的双唇,苍白的面庞,不忍责怪女子,无奈收回了手。
同为女子,却少有人能理解她,当她不识趣糟践红蝶好心肠。事不关己,她们单单心里想想。
就算吴凌找了男人,她儿子还是莫得老婆。吴家喜事过后将满一月,来家对门的曹家,曹安有娶了老婆。
听说是临镇的姑娘,嫁过来几日后,和她们上山挖菜,秀芬瞧那小新娘也蛮活分,莫得红蝶话多,愿意磨闲说闲话。
原以为等不到吴家的乐子,不承想五月初迎来吴家真正的喜事——吴义德娶老婆嘞!
许正汉他娘虽几月来好吃好喝养身子,可却不如人意,难受得厉害,拉屎都不顺。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去相熟的妇人那里打听,但无人晓得吴家几时找媒婆说亲,还说了个十四岁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