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义德娶老婆那日,她们几个妇人有意拆台,明里暗里指随母姓养不出有本事的儿子。
不承想她吃了两口肉,突然腹痛,惨叫连连。她儿子忙做活,不得空喝喜酒,单她儿媳背女儿,不知所措地叫婆母。
吴家请来吃酒的大夫匆忙穿过人堆,要给她号脉,不承想她儿媳拦下大夫,跪她身边,气息不顺地说:“张大夫不能瞧!我我、男人不准你瞧婆母!”
多次询问被挡回来,大夫早知许家避着他,今日毫不意外女子言语。
“你男人那里我去说,”大夫手伸向神情痛苦的妇人手腕,“病不能耽搁。”
婆母痛苦地几乎要哭出来,她犹豫之际想起过去被挑的错处,害怕犯错遭打。再三犹豫过后,不顾背后的女儿,扑妇人身上,推开大夫,“你不得!”哭腔浓重地喊道:“婆母和正汉不准!你不得!!”
大夫抬手捧竹筐里跌出的娃儿,红蝶见状挤开围着的人堆,抱起小又。
“快去西街叫贾大夫!”大夫来不及起身,半跪着抬头向众人喊道。
“我去叫!”
“我去叫她儿子!”
红蝶退步,险些和要走过的人相撞,分神避开男子,停步在没人处,哄不停叫娘的小又,小易蹦蹦、急地仰头看小妹妹。
“娘,娘,小又咋嘞?”
聚集的人听从大夫指示纷纷散开,人们来回带起的凉风将红蝶她们环绕,匆匆而过的身影接连不断。
“婶婶遭不住压,大夫来之前,咱把她扶床上躺。”
夹在其中的小叶想抓娘的手,哪里晓得娘快步去扶许家婆婆,不管女儿。
小叶看吴婆婆和娘同许家婶婶把神情痛苦的婆婆扶起来,大夫和她们走过后,小叶跟他们后面,忽听小又哭声,停下步子。
“伯母……”小叶快走过来,蹙眉、垂眸看伯母怀里,“妹妹咋嘞?”
小云背小水过来,手向后托筐底下,蹲下问:“小又莫得伤嘞吧?”
红蝶打住向小叶说的话,转而看她,“莫得伤,就是哭得厉害,准是吓坏了。”
小小新娘子听里外大小的哭声,局促不安地抓自个儿的裙子,见一妇人身影走来,而后好几人过来。
“乖娃儿,你许家婆婆不安逸,要上床歇一歇,你让一下。”
“啊?是!”新娘子起身让位,透过盖头看婆母同两女子把那个站不稳的妇人平稳放床上。
公公婆母丈夫忙成一团,大夫在一旁让女子擦汗,另一个女子端起一盆水,看着一切的新娘不晓得该做撒子,左手握右手地站那里呆呆看。
一男子冲进屋子叫“娘!”,她反应不及被男子撞歪身,头上的盖头掉下去,她惊恐地大叫一声,手捏盖头,把手捂上脸。
吴凌叫儿子顾老婆,吴义德走过男子跪地的背影,来新娘身边,攥红衣下摆,不自在地说:“你……你去偏屋坐得吗?偏屋莫得火盆,有些冷,你不想去也得。”
听莫见过的丈夫声音在抖,她反倒不那么慌了。她蒙着盖头里的嘴声音小小,慢吞吞地问他,“我、我能摘盖头嘛?”
他耳根子红透了,稍等片刻才听懂抬头看不见的小新娘说撒子,愣愣地不断点头。
“能!能的!”
他喘息急促地低头看新娘朝他转来小半张脸,她眼眸睁得很圆,懵懂的双眸在红红的脸上格外明亮,小小的嘴也红红的,年画娃娃似的可人。
少男神态紧张,直接的眼神呆呆的,和她见过的男子不一样。
他们彼此看了许久,脚步声、来去的身影,通通模糊。
“你是大夫咋不救我娘?!”
男子愤怒的嚎叫击碎只有两人的罩子,他们转头赫然看见许正汉拽大夫的衣襟,气冲冲地质问大夫。
“我娘病嘞!你咋瞧着不救她?!”
大夫气急又无奈地叹气,用力抵抗身前压着的手,尽力耐心地说:“你不准我瞧,我咋治她?不要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