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贵妃满意地轻笑一声,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一瞬,这才优雅地转身,领着那队沉默士兵迤逦而去。
最后离开的宫女甚至细心地将房门掩紧,为她保留了这一室死寂的独处空间。
房门合拢的轻响,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徐昭意浑身力气霎时被抽空,跌坐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挥之不去。她蜷起手指,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尚未结痂的伤口,剧烈的刺痛才勉强逼退那阵灭顶的眩晕。
端贵妃能如此轻易地掌控国公府,如入无人之境,这只能说明,她的父亲恐怕也已落入贵妃的掌控之中。
求助无门。
更何况,她此刻绝不能轻举妄动。凝露的命还捏在对方手里,急需太医诊治。
她若行差踏错半步,自己或许暂时无性命之忧,但凝露必死无疑。
该怎么办?
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毒蛇,缠绕脖颈、缓缓收紧,令人窒息。
她恍然想起,七日后恰巧也是生命倒计时的最后一日。
而她与萧青恒也在这日成婚。
如此凑巧的时间……徐昭意忽而想起她刚回京时,打听到的一则消息——陛下缠绵病榻,命不久矣。
为着这事,父亲比以往更加繁忙,有时甚至忙到半夜,直接睡在政务堂。
估摸也是因着这个,父亲掉以轻心,被贵妃寻了空子,控制了整个国公府。更甚者,说不定还控制了整个阴山军……
徐昭意抚上心口,凤眼微眯。
端贵妃怕不是早筹划好,让萧青恒在成婚那日登基了。
那就是说……若她在七日后的婚礼上捣乱,那她大概率也活不下去了。
想通了这一点,心头那团乱麻竟奇异般地消散了。
徐昭意缓缓吁出一口浊气,姿态重新变得从容。她站起身,抚平衣褶,甚至为自己斟了杯冷茶,慢慢啜饮。净口后,她低头揉了揉掌心红痕,继而转向房内的菱花铜镜。
模糊的镜面里,映出一张柔和得近乎诡异的脸庞。
唇边甚至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注视,那笑意逐渐加深,镜中人唇若涂朱、无声轻叹:
“来日方长。”
*
接下来的几日,徐昭意过得堪称悠闲惬意。衣食住行皆有人精心伺候,连那繁复嫁衣也无需她绣上一针一线。
她只需将自己养得色泽丰润,以待佳期。
若在往日,她早该按捺不住,千方百计寻些事来做。但这七日,她竟真做到了心如止水,对外界纷扰不闻不问,全然放松。
两日前,端贵妃曾命人将伤势稍稳的凝露送回她身边“解闷”,也被她寻了个由头,送到了郊外的庄子里。
她身边已是龙潭虎穴,不如放那丫头另觅一线生机。
“徐娘子,宫中来人了,您该准备上妆了。”端贵妃派来的婢女敲了敲房门,在外头恭敬地提醒。
话音刚落,徐昭意便听到一阵阵的脚步声。
她闻声而动,凭窗远眺,看着那烈烈骄阳,视线又下移,转向浩浩荡荡前来送嫁妆宫婢的仪仗,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