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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说，那个半吊子的家庭医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你自己想想，一个大学生，凭什么愿意劳心劳力照顾一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小伙子？”封彦军喘了口粗气，指着斜斜靠着门边的封陵，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汪阿姨当时可是花了大价钱把人雇来照顾你的，你以为没有这笔钱，他能愿意来管你吗？”
封陵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懒懒地“哦”了一声。
“你还哦！”封彦军气急了，从椅子上猛的站起来：“要不是为了钱，他怎么可能愿意天天照顾你，哦对，照顾？”他冷笑了声：
“那个姓李的，真是把你照顾好了，都照顾上热搜了。”
封彦军想到助理给自己看到的那几个排在热搜榜前列的词条，内心翻滚着恶心和耻辱，看着一脸冷漠的儿子，气急败坏地嘲讽道：
“你考上江大，就是为了和男人谈恋爱的？从小到大，我是这么教你的吗？还有你妈，她就是教了你这个？”
“我妈的确没教我爱男人，可能是她还没来得及教吧，”封陵收起手机，环起臂，看着一脸怒色的封彦军，像个孩子似的笑了：“如果她能活到今天，肯定也会教我怎么对栖筠好一点的。”
“不过，她起码教过我，喜欢人就得一心一意，可不能做出什么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让四个女人生五个孩子的事。”
“你，你！”封彦军被他戳到痛处，随手就抓过手边还盛着茶水的茶杯，冲着门边的封陵，猛地一扔！随后又跌坐回椅子上，两眼发着黑，闭上眼，怒极而笑道：
“好，好，我真是没白活，生出来一个你这么懂事的好孩子！人家董事会你那些叔叔伯伯们，看到了热搜都来问我，‘小陵是不是年纪太小，被人仙人跳了啊？’，你倒好，我辛辛苦苦安排公关给你压热搜，给你封锁消息，你呢？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教我怎么对栖筠好一点’。你妈妈真是，我都替她庆幸她走得早！至少没亲眼看见自己的好儿子才几个月就被一个不明来历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就这么成了一个不要脸的同性恋！”
“庆幸？我倒是只有遗憾。我遗憾没法亲自把李栖筠介绍给她。”
“介绍？你难不成还想把他给带进家门？”
“不然呢？我没有把爱人养在家门外的习惯。”
“好，好！我不知道你长了什么本事，上了大学没多久，投资挣到了钱，在公司里，你风光；在董事会，你什么都不在乎；在大学，处处和那个姓李的打得火热。”封彦军气得头发晕，顿了一顿：“反正只要有我在，这辈子你就别想带他进这个家门。小小年纪，一肚子算计，为了点钱，都愿意和男人亲嘴了......他还没愿意和你上床吧？那些照片和视频不就是他找人拍的吗？想借机上位？还是想要一笔分手费？我呸！我们封家不欠他的，赶紧给我滚，都给我滚......”
他越说，声音就越小。封彦军手掌紧紧攥住了胸口，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痛苦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手抖着摸向胸前的口袋，“药，药......”
封陵原本静静站在门边，连被他砸时都没有动弹，闻言好像终于记起了自己和屋内这个中年人血脉相连的亲缘关系，终于有了动作。封彦军听着一道脚步声朝自己走来，那脚步在他已经昏沉的脑海里显得是那样缓慢。
“药，给我药......”。
他终于听到封陵的脚步声站定在了自己的面前。
封彦军费力地睁开眼皮，看着头顶上方的儿子，缺氧让他的视力模糊，只能依稀看见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顺着那张脸的额角，有两行深红色的血缓缓流下，流过颧骨，流过了下巴，慢慢地滴在深棕色的手工地毯上。
封彦军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他总觉得封陵不是来救他的。
“只要有你在？”封陵看着瘫坐在椅子上苟延残喘的父亲，听着他越来越虚弱的呼吸声，苦笑了下，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视着那张泛起青白的脸，真诚地发问：
“你为什么非要说这种话呢？”
“药，药......”
“您也知道要药。你看，人濒死的时候，都知道求生。”他有些疑惑地说：“那为什么，你们都不想让我求生呢？”
明明李栖筠已经让他的生活完全不一样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想要好好活下去？”
他的发问消散在空中，几乎不能被自己听见。封彦军大脑回旋起这一生的经历，他和叶锦漪的婚姻，和汪青蕊的激情，和另外两个女人的柔情岁月，他这一路往上爬的经历，他为之鞠躬尽瘁的整个商业帝国......封陵的声音伴随着这些泛黄的回忆画面盘旋，一幕幕闪回......他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可是，他还想活下去，他也只想活下去......
突然，一只手钳住了他的下巴。
封陵慢条斯理地从封彦军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打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一粒小小的澄黄色药丸，右手拿起桌面上的紫砂茶壶，捏住封彦军的下巴，迫使人张开嘴，把药放进了他的嘴里。
他把壶嘴伸进封彦军的嘴里，面目严肃认真得和正在进行尸体解剖的专业法医也没什么区别，慢慢抬起茶壶，给已经做不出阻止的父亲静静地喂水。
两个人一站一坐，一仰一俯，身后是墙上黑色压抑的抽象画，如果这一幕也能被手机拍下来，发上热搜，恐怕头铁还爱造噱头的营销号起的标题也只会是【封彦军惨遭同性恋儿子羞辱】。
......
药效慢慢起了作用，封彦军意识慢慢回笼，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他睁开眼，口中灌进来的水却还没有停。他偏过头，狼狈地呛咳起来，滚烫的茶水连同口水，顺他的下巴四流在昂贵的西服上。
封陵的动作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