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风搜刮着喉管心肺,耳膜嗡嗡作响。身体似乎被丢尽了海里,四肢百骸浸满了无知的可怕的力量。
快被撕裂了!
阿遥双眼充血,天地一片红色,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跑还是在爬。他要去找慕归月。
倏而升起一道金色光壁,四周快速旋转着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符咒。阿遥蜷缩在中间,余光瞥见了漫天的人。
慕归月这个骗子,分明是他的因,他的果。
那个骗子,蠢死了......蠢到想用自己的命来换他。
意识越发朦胧不堪,他缓缓闭上了眼。
呼——呼——呼——
阿遥猛地睁开眼,他像个溺水的人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隔着布料都可以看见他上下剧烈起伏的胸腔。
他的手脚都被粗重的玄铁紧紧束着,脖颈上宽大的铁链强迫着他仰着头,只能用余光看见脚下站着的人。
有那日来珞珈山的,也有一些不认识的,祁晏尘站在那些人中间,担忧的望着他。
他喉咙火辣辣的疼,一扯便是满嘴的血腥,“你们想干什么?”
祁晏尘迈出一步,道:“先把人放下来吧。”
裴厉冷哼一声:“月神倒是心善,跑了你去抓?”
“你!”祁晏尘一甩袖子,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是古神的人,出了事你们谁能担得起?”
一个仙官道:“古神?神骨都没了他还算哪门子的神,说这些屁话?”
另一个神官道:“就是,他藏着指针意欲何为?谁又能保证他慕归月又真的修的好?”
仙官大多是不喜欢神的。天赋总是遭人嫉妒。
祁晏尘脖颈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你们明明答应了古神,他用神骨修补天道你们便不去找阿,指针的麻烦。诸位是打算出尔反尔吗?”
楚云起此刻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白嫩嫩的小手扒在羽民王的衣袖上,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那个被挂在诘神柱上的少年。
少年微微阖着眼,看起来似乎很难受。额角被撞破了一大块还在留血。那人的皮肤白,被捆着的地方磨破了皮。
她拉了拉羽王的衣袖,道:“父皇,他看起来很痛,我们把他放下来吧。”
羽王摸了摸她头,将她抱了起来,道:“既是有言在先,诸位此举恕楚某大开眼界。既不同道也无需多谋,告辞。”说罢他抱着楚云起便走了,也不管身后一片骂声。
羽民中人,生来便是至情至性。
“我九夷虽是粗放,但此等背信弃义之事不当奉陪,失敬。”裴泽霄朝天帝欠了欠身,也转身走了。
三大神族走了俩,祁晏尘也是待不下去了了。就当他要走时,却被几个天兵打扮的人拦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祁晏尘已经亮出了天倾。
“世人皆知月神大人与古神交好,失敬了。”人多势众,祁晏尘竟被几人七手八脚地给抓了去。
世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人群散去,只剩从头至尾没开口的天帝站在那。他回过身来,是个面如冠玉的英俊男子。
他没说话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走了。
这下是真安静了。
诘神台高入青天,除了脚下那中心黑黢黢的昭晷外就只剩下飘荡荡的云了。
天道之力觉醒,身体一瞬间被扩张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每一条筋脉血管似乎都要被炸开了,磅礴的大海挤进了一条供一人过的狭窄小道。身体发着高热,空气万分粘稠。
一点也动不了了,好难受....他迷迷糊糊的想着,慕归月这个时候应该要回家了,要是发现他不在会不会担心呢?
慕归月!三个字扯动着他的神经,硬生生将他从疲倦的溶液的拉了出来。他浑身湿哒哒的,但好歹是能勉强睁开眼了。
我得回去,我得回去。慕归月还在等我回家。
他扯了扯手脚,纹丝未动。手腕脚踝的骨节被勒得嘎吱作响。头则被完全钳制住了,咯得人生疼。
“呜呜~啊啊~”他发出了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像头受伤的小兽。
一个半人高的小孩从昭晷下探出了一个乱糟糟的脑袋,没有脸,赤着脚,整个人装在一件宽大的白衣内,活脱脱一个小白无常。
“你,你别哭了,我害怕。”那小孩声音脆声声的,在这个雌雄难辨的年纪阿遥已经没力气去分辨这小东西是男是女了。
他感觉更热了,太丢人了。
“你还是哭吧,不哭好像更吓人。”那小孩道。
若不是动弹不了他真的巴不得直接跳下去。“闭嘴。”
那小孩真闭了嘴。
怎么这么听话?他只能稍微转动一下脖颈,眼角处可以看见一抹白。问道:“你是谁?怎么在这?”
小孩抱着膝盖靠着昭晷,缩成了一个球,“我是昭晷的器灵,只能在这。你呢?为什么也在这?”
“你是昭晷的器灵?那你不认识我吗?”
小孩听他这么一说,伸长了脖子在空中嗅了嗅,“我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你是指针?”她摇了摇头,似乎是自己否定了自己,“不对,你有人的问道。”
“人的问道?人的问道是什么样的?”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