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闻起来很甜,有些人闻起来很臭。你是甜的,应当是个好人。”小孩回道。
阿遥没回答他,转而问道:“谁给你下的封印?”
小孩缩了缩脚,细弱的脚腕上赫然一圈墨色符咒。她似乎害怕极了,将脑袋埋在膝盖中间,闷闷道:“不记得了。”
阿遥叹了口气,没再问。那毕竟只是个孩子,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出去。
他想和慕归月好好道个别。
月亮渐渐爬了起来,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正好,和照镜子似的。慕归月此刻在干什么呢?今天怕是又瘦了......
他闭上了眼,任由思绪飘荡。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点初春的暖意,有人来了。嘴唇传来点点凉意,是一只杯子。阿遥有些艰难的睁开眼,是天帝。
天帝端着一杯水,抵在了他干得有些起皮的唇边,道:“喝口水吧。”
他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别开了头。天帝也并没有强求,收回了手,道:“不喝算了,反正也没那么容易死。”
“我来是与你商量些事,愿与否看你。”
阿遥转过脸来,眼底露出几分鄙夷,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天帝无所谓道:“无伤大雅。”一挥袖,眼前腾得升起一面镜子,“古神大人与众神做了个交易,我想作为筹码的你应该知道点什么。”
阿遥握紧了拳头,垂下了眼。
“刚开始我们并不知道你就是指针,但古神大人从一开始就知道的。虽然我不明白是出于何种隐情能让他为了一个无情无义的物件甘愿用神途来换,但我想应该有他的道理。”
“别说了。”阿遥嘶哑道。
天帝乜了他一眼,继续道:“刚开始我们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毕竟少个古神多几百年安稳日子过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但,天道降下旨意,指出了指针所在。”
“也就是你。”他转过身,看向了阿遥。“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
“什么?”阿遥问。
“天道主公私,自是无情物。作为昭晷核心的指针,也就是“公”最为核心的一部分怎么会产生人的七情六欲呢?”天帝直勾勾的打量着他。
“不说也没关系。”天帝转过身,继续道:“既然已经答应了古神,等昭晷修好之后自然是会放了你的。只不过在这之前可能得委屈一下你了。”
他朝着远处望了一眼,道:“古神此刻应该已经快要成了吧。一起看看如何?说不定是最后一面了。”
最后一面?几个字炸的他脑子发懵。他浑身一震,咬的满嘴的血腥。
面前的镜子渐渐明朗了起来,一座大殿出现在了其中。
视线昏暗,偌大的殿内只有几盏摇曳的烛火。屏风上倒映着一个人影。阿遥跟着天帝穿过屏风,后面是一汪红色的水池,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慕归月正在其中。
慕归月阖着眼,上身赤裸,下身浸泡在一汪红色中。他眉头微蹙,鬓角时不时划过几滴汗珠。整个池子都泛着寒冷的蓝光。
身子一会儿轻一会儿重,耳膜里不断炸开骨肉分离的声音。汹涌着,咆哮着,叫嚣着,活生生的剥夺,血淋淋的失去。
一段长约四寸,由一个个骨节拼凑而成的骨链从红色水池中缓缓升起,通体雪白,散发着森严的莹莹冷光。
慕归月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脱力般朝水中倒去,溅起大朵大朵的水花。
“师父,师父,呜呜呜,师父......”
他太久没喝水了,喉咙干的发涩,一喊便是一嘴的腥甜。
但天帝并没打算放过他,镜中景象忽而变幻。是人间。
画面从高处而下,重重的乌云拨开后是满目疮痍的山河。火山喷发,大地塌陷。无数的恶鬼游魂肆虐穿梭。妇女无助的哭喊,小孩的尖叫,各种充满恐惧的声音交杂着,充斥在他整个耳膜。
不远处,几个神君仙官正在苦苦支撑着,可天空裂开的口子却还是在不断地扩大、扩大再扩大,陨石倾泻而下。一座城瞬间化为灰烟,不消一会儿,无数的恶鬼魔头便从那惨遭飞来横祸的小城了爬了出来,疯狗一样朝着周围扩散。
人间的修仙门派,举着剑,将人们围在中间,无数的符咒法器燃烧,只为争取一线生机。
阿遥已经哭不出来了,他不想再看,也不敢再看。但脖颈上的锁链却让他动不了分毫,一切尽数映在他的眼底。
最后他还是没能看完,眼泪遮盖了一切。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眼前照耀着铜镜的光辉。最后一滴泪从眼底滑落,他再次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好黑。
天帝面色比先前凝重了许多。他黝黑的眸子看着远处的点点星火,道:“如你所见,一切因你而起。”
他低着头,全身无力。
“我们不能没有古神,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指针没了可以再找再造,古神可就只有一个。古神没了谁来守昭晷?要是以后昭晷出了问题谁又能出来担责?世间不能没有的不是慕归月,而是古神,只不过恰好古神叫慕归月罢了。
阿遥脑子一片混乱,无数的景象在眼前飞过,血、火,整个世界都是红色。他喃喃道:“因我而起?因我而起...都是我的错。”语气由疑惑到肯定,他发了疯似的笑了起来。
因为我,人间浩劫。无数的人因我而牺牲。慕归月,慕归月养育他成人,现如今还要替我收拾烂摊子,一切都是因为我......
他缓缓抬起了头,眼底毫无亮色,道:“我赎罪,我该死。”
天帝一怔,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人给说服了。旋即,他绷着的肩膀一松,道:“你生了人欲,得入无妄门,除却一切杂念后就会自动归位了。”
无妄门,削情欲除苦厄归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