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三刻钟前。
季凝星懒洋洋地从软榻上爬起来,拍了下自己的脸,努力把瞌睡拍散,而后一双眼眸亮如灼光,精神抖擞地给自己打气:“好,加油,今天重塑肉身!”
话音一落,季凝星又顿了顿。好吧,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在加什么油,要不是看段横刀憋得实在可怜,他才不会那么着急重塑肉身,毕竟他觉得待在段横刀分神里挺有意思的,还可以天天靠着刀圣的身份狐假虎威。
季凝星一边将材料准备好,重温了一下肉身重塑之术的内容,最后疑惑地想,段横刀这大流氓居然没有趁机进来说给他护法,难以置信。
他知道自己肉身重塑之后,定然是没穿衣服的,所以他还以为段横刀肯定会假借给他护法的由头,等他重塑肉身后,直接在洞府里把他就地正法。
“罪过罪过……刀圣哥哥在大事上果然还是很正直的,没有做出这么坏的事,我果然还是不能把人想得太坏了!”
季凝星嘀嘀咕咕着在软榻上盘腿打坐,各类材料按照规则摆好,最重要的玉塑灵宝被放在正中央,对应神魂灵台之位。
随着他的施法,浓郁灵气在洞府内逸散,一缕半凝实的魂魄缓缓从段横刀的那具分神里飘出,而随着魂魄的离开,分神的面容也渐渐恢复成段横刀本人的模样。
季凝星好奇地以魂魄的形态打量起四周。别说,这个角度看世界还很新奇的。
他一回头就看见段横刀的分神,凑上前试图捏捏段横刀这张帅脸,然而魂魄却无法触及对方,只能遗憾放弃。
“魂魄果然还是很不方便啊……咦,不过等一会肉身重塑之后,不就可以碰到这具分神了吗?那时候应该就可以在他脸上画小花猫了吧。”
季凝星洋洋自得,又在洞府内转悠了几圈,这才慢悠悠地顺着灵气气旋的方向,朝玉塑灵宝内飘去。
段横刀找的这块玉塑灵宝,是季凝星收到的所有玉塑灵宝中品质最好的,因而提供的灵气也足够充裕。然而,季凝星钻入后才发现,这灵气怎么比他想象的还要充裕?
他神识微微一动,察觉原来是众人在洞府外为他护法,将灵气的浓郁程度硬生生又拔高了几个档次,逐渐化为透明的魂魄脸上,不由勾着浅浅的笑。
他感受到了众人的心意,整个魂魄都在玉塑灵宝中泛起淡淡涟漪,情绪为之而触动,如春水吹皱满池。
玉塑灵宝自然是助人重塑肉身的好宝贝。季凝星魂魄一进入后,便能察觉一种温润灵气,将他的整个魂魄缓缓包裹,如天地间最为慈爱的母亲。她的灵气抽丝剥茧般梳理着魂魄的轮廓,似乎是在描摹孩子的眉眼,要认真地为他织一缕新衣、造一场新生。
季凝星在这温暖里昏昏欲睡,神识却忽然一颤——他猛地睁开眼。
刚刚,他的神识感受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然而这气息消失得却很快,一时间似乎只是一种自己沉溺温暖之中的幻觉。
不管是幻觉与否,那股气息都让季凝星非常在意。
他放开神识,向外寻去,然而直到神识覆盖全刀宗,也没有再感受到那一抹气息。
季凝星心底难以控制地失望,忽然,他又抬头,隔着洞府看向灵州天空,随他意念一动,他的神识缓缓上升、飞越、翻涌,最终停留在中州的某个地方。
那是一座装潢古朴的佛庙,无数香火正袅袅盘旋云霄,佛钟鼓乐之声与僧侣诵经音交错。在香客们往来络绎不绝的庙堂门,牌匾上方方正正写着三个字——不觉寺。
庙堂背后,更是坐落有一座高耸入云的九重尖塔,名唤浮屠塔。
“……师不渡……”
是他吗?是幻觉吗?是刚刚真的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季凝星的神识再也撑不住这么远距离的探查,再加之他在肉身重塑的阵法之中,整个人意识变得越发昏沉,最终沉溺于玉塑灵宝温柔的重塑之中。
等他再回神之时,玉塑灵宝已为他重塑了一副新的躯体。
季凝星抬头看向之前早已准备好的镜子,灵宝是以魂魄为形重塑肉身,所以身上每处地方都与季凝星从前一般无二。
镜中的少年身形修长,肤色白皙如玉,眼睫长而浓密,轻扇翕动间将一双狐狸眼衬得越发迷离勾人,眼尾的一抹红痣也清晰可见,点在不施粉黛的脸上反而淡极生艳。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正想自恋一下,目光在镜子里面下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耳根一瞬间微红,连忙取出一套衣服换上,这才松口气。
季凝星换好衣服后,心有余悸地感慨:得亏段横刀不在这里,不然他肯定会被这个憋疯了的家伙给……咳咳。
因为他如今重塑的是他少年时的模样,看起来居然比他死的时候还要年轻几岁。
好吧,虽然他死的时候也是少年。
季凝星撇了撇嘴,他死得太早,又筑基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