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星静静听完段横刀的话，思绪仿佛又回到自己死前那邪魔肆虐、残破不堪的灵界时代。在他们以性命为代价开创新的未来后，依旧有尚可为和段横刀这样的人，自愿继承他们的意志，继往开来。
他觉得段横刀说得没错，这其实就是圣人啊。
他看向眼前的问天盟总部。这只是一座极为普通的建筑，如若不是上面牌匾上写着问天盟几个大字，和凡人间寻常的镖局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那些赚钱的镖局看着还要寒酸一些。
季凝星的目光看向“问天盟”三个字，忽然发觉字上染着深深血色，他忽然间有了某种感触——这是尚可为当初大清洗屠戮时，溅射到牌匾上的血迹。
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观物便可知其平生，故而季凝星只是稍微看了一眼，便看到了这抹血痕的来历。
在由神识所重塑的片段里，季凝星还能看见当时的场景。
他好奇看了看，只见彼时尚且年轻的尚可为，一袭红衣染血如修罗降世，剑眉冷意森然，气息凌冽肃杀。尚可为轻呵一声，剑尖锋芒直指瑟瑟发抖的众人，缓步环顾一圈，剑之所指便如阎罗问罪，低沉嗓音挑衅发问：“还有谁不服？”
尚可为淡淡一扫众人，见无人敢作回应，冷笑一声。倏然他掌心三枚飞刀出鞘，将偷袭之人钉死在问天盟几个大字的牌匾上。尚可为没有回头，牌匾却正好在他头顶，于是被钉死的那人鲜血倾泻如注，猩红而温热的血液流淌至尚可为半侧肩膀，将他一身红衣染得愈红，更似修罗。
他低笑一声，剑锋寒光闪动，声音张狂：“尔等鼠辈，何不敢上前来战我？！”
认真看完这一幕的季凝星：……
啊这……作为一个常年研究如何装逼的剑修，季凝星总感觉这个场面隐隐有一种熟悉感——那种不装逼就会死的感觉。
莫非这是天底下所有剑修的通病？
段横刀才感慨完自己师傅是一个多么好的人。
季凝星本来听完段横刀的话，也觉得尚可为是一个很好的人，主要是一个正经的人，至少不像他曾经的损友们一样乱七八糟的。
但现在他对这件事持有保留态度。
尤其是看完尚可为装逼的这一幕后。
两人进入问天盟后，得知尚可为正在开会，需要等会议商定结束才有空。
段横刀便熟练地带着季凝星到了茶堂，等着自己师父忙完过来。
季凝星一边等着，倒是没有见家长的紧张感，反而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你师父和剑无度，从前是不是诓骗你，牵了手就要和人家双修？”
段横刀承认，但对诓骗一词表达自己的否定：“的确是他们说的，但没有诓骗我。星星，我牵了你的手，现在也在和你双修啊，我这辈子只牵过你的手。”
季凝星无奈扶额。
好了，他知道了。段横刀的师父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他完全想起来了，能把段横刀养成这么二愣子的性格，段横刀他师父还能是什么正经人不成？
季凝星正这样想着，茶堂门口忽然传来一声：
“报！盟主驾到——”
季凝星听见这声音，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下一秒，便见一位容貌俊美、装扮十足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端得是气势十足的缓步向茶堂内踏来。
男人眉眼冷冽，肃杀之意浑然天成，周身更是弥漫一股久居上位的杀伐果决之气，慢步行来时袖中竟有金龙游动，凡尘所谓帝王之姿亦不过如是。
他眼神淡漠，淡淡扫视茶堂一圈，充斥居高临下之感，如仙人俯瞰尘世蝼蚁。
他的目光还未落至季凝星身上，口中便已冷笑一声，缓缓开口，声线冷漠森然。
“你便是我那徒儿的道……”
话到这里，男人终于看清了季凝星的脸，于是突然卡壳。
尚可为心脏骤停。
救命救命救命！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徒弟的道侣长着季凝星的脸？哈哈，说不定是有人易容成这副样子……该死，他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啊！自己徒弟抱着季凝星画像痴情两千年的样子，他尚可为能看不出来吗？如果是别人易容成季凝星的样子，还敢出现在段横刀面前，他徒弟绝对会把人给剁碎了扔黄泉地府的！
所以……尚可为瞳孔震颤！
这个季凝星是真的！他徒弟段横刀真的把应素剑里的那抹残魂给养活了！
尚可为呆滞在原地，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站在他身后看不见室内情况，不明所以的问天盟成员压低声音问：“盟主，咱们不进行下一个环节吗？你不是要拿出一千万灵石，让那个道侣远离你徒弟吗？”
听力很好的季凝星和段横刀：……
季凝星憋着笑，他就说这尚可为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
不过一千灵石……季凝星俏皮地眨了眨眼，托着腮向尚可为慢悠悠伸出手：“既然要给我一千万灵石，那就给我吧，我愿意全盘接收。”
他忽然偏头看向段横刀，段横刀连忙打断：“不可以远离我！星星，我不同意！”
说完，段横刀又一脸谴责地看向自己师父。
“师父，你为什么要棒打鸳鸯？我不同意，我和星星是两情相悦的。”
尚可为这时候才从突然直面季宁心的震惊里回神，连忙摆手示意成员离开，啪地用力关上茶堂的门，生怕让这些人看清了季凝星的脸，进而大喇叭地传遍整个问天盟，最后传遍整个修真界。
他手底下这些人是不是大喇叭，他还不清楚吗！毕竟他们问天盟有很大一部分收入，是靠给天机楼提供各种小道八卦……咳咳。
等茶堂内只剩下三个人，尚可为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看向季凝星。
季凝星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见他望过来，又眨了眨眼：“灵石呢，不给呀？”
尚可为汗颜，连忙给季凝星行了一个礼，这才开口说道：“前辈就不要再打趣我了，我刚刚那不是不知道前辈身份么？不过既然是前辈要灵石的话，我当然也可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