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旁边的一个肩膀上缠着纱布的小伙子补充道。
说话间,志希和刘太太进来了。刘太太穿着一身蓝色病号服,手腕上和头上都缠着纱布,她脸色蜡黄,眼窝微微有些下陷,精神也不像当初那样容光焕发。
志希招呼这几个小伙子出去,然后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了我和刘太太。窗台上放着一盆大型绿萝,一只断了翅膀的蜜蜂从叶片上滑了下来,喧翻在地,发出嗡嗡的声响。
刘太太起初不好意思说话,端着桌上的开水不停的吹气,目光闪躲。
我走过去,看她在艰难的从桌上的盒子里取药,便帮她把药倒出来,递到她面前。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从我手上抓走药品,放到嘴里用水漱口后,一仰头喝下去。
喝完药之后,她捋着胸脯,似乎舒服很多。她被丢到水里,肺部呛水受到感染,不久之前才刚恢复些。
我帮她拍背,直到她咳嗽几声,吐出几口黄痰。她脸一红,扭过头去,用手帕包住,丢到了脚下的垃圾桶。
“谢谢你。”她不安的顿了好久才开口,长叹一声从床上挪下来,深深的给我鞠了一躬。
我双手撑住她的身子,扶她坐下,对她说道,“都过去了,你的道歉我收下便是。”
她才如释重负的松口气,斜靠在了床上。她抬头望着窗台上隐天蔽日的绿叶,又看了许久,突然哭出声来。
“怎么,怎么他会这样对我呢?我哪里比不上那个贱女人了?”她抓下一把绿叶,一点点把它们揉碎。
刘太太哭咧咧的向我诉说了她被暗杀的原委,原来有一次,刘先生应酒井的邀请来吉隆坡出差,和日本的酒井商讨布料进出口管控以及为日军提供医用纱布等等物质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情,刘太太和娘家的企业有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那就是纱布包括医用纱布的流通日方不得干涉。而刘先生一开始也能基于这个要求。双方基于这个红线,商讨了不下半个月。
眼见着刘先生的态度坚绝,酒井对刘先生使出了美人计,在两人去舞厅的时候,酒井特意安排了一个白人歌妓给他。
当天晚上,刘先生拍电报给刘太太,将这事儿告诉给了刘太太,还向刘太太调侃这个白人女人如何的丑。包括什么驼背呀,罗圈腿呀,脸上扑了十斤粉呀,逗得刘太太开怀大笑。
但过了一段时间,刘先生就跟刘太太失联了。刘太太在家里就是个着急上火,两天拍一封电报问平安,心想着是不是被日本人给暗害了?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刘先生才终于回到家里,当他把他和酒井的合同拍在桌子上的时,那一条条的不平等条约,都把刘太太给震惊了。
刘先生不仅接受日本的管控政策,而且还答应以极低的价格将医用纱布送到日军司令部,供日军战场使用。
这样的可耻行为,怎么能让刘太太不生气?刘太太当即跪在刘先生面前,恳求刘先生收回主意。但这时进来的一个白人女人,让她无异于遇到了晴天霹雳。
“我先生,要求这个白人女人加入进来一起生活。”
说到这个时候,刘太太已经抽噎的厉害,“我是大家闺秀,大清的格格。我明白男人是天,他要纳妾,我一点也不反对。但你不能让一个妓女进门呐!何况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国女人,我怎么能答应呢?”
我上去抱住了她,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哭的更厉害了,“我一辈子没忤逆过他的命令,就这么一次,他竟然就要为了那个白人女人派他的手下把我弄死,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
她一颗一颗的泪珠如珍珠般滑落,我掏出手帕,为她擦拭眼角的泪水,“这个乱世,有很多男人就没能承受的了敌人的威胁利诱,这不是咱们的错。”
刘太太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也同情的看着我问道,“听说你们家志峰也跟日本人走的特别近,是不是?他们还把我的事栽赃给了你,让你当替罪羊?这些志希都跟我说了。”
这些都是事实,我不可置否。刘太太长出了一口气,骂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