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尘劳的刀尖血不留痕,滚烫的熊血在脚下的青苔上洇开暗红一片。云翳收刀还鞘,急惶惶地去看身旁的京知衍。
“你怎么样?伤着没有?!”他一步跨近,声音很是紧张,双手已下意识伸出,欲去扳京知衍的肩臂,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检视一番。京知衍看见他眼中未散的煞气与关切的焦灼。
他避开云翳探来的手,脚步微错,拉开了半尺距离,只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惊澜未平,映着云翳急切的脸庞。
“无碍。”京知衍吐出两个字。云翳将他这细微的闪避与那瞬间隐没回腰间的银光尽收眼底,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倏然一松,又是一股兴味窜起,瞬间冲散了他眉宇间的戾气与担忧。
云翳凤眸灼灼地笑起来,上下打量着京知衍,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人,“我说许公子怎敢独身在这荒郊野岭作画,原是真人不露相,身怀如此绝技!”他目光落回京知衍腰间,那处已恢复如常,长鞭暗藏于身,勾勒出一段劲瘦柔韧的腰线轮廓。
“好漂亮的鞭子。”他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更是好漂亮的身法!方才若不是你那一鞭锁喉阻它冲势,我那一刀未必能如此轻易送入心脉。”他边说,边自然地又向前逼近一步,眼中笑意更盛:"多谢!"
云翳一手搭上京知衍的腰侧,隔着几层衣料,掌心的温度仍是不由分说地烙过来。
京知衍身形骤然一僵,眸中瞬间沉冷,下意识便要避开。
“别动!”云翳却似早有预料,手掌非但不撤,反而就着那紧实的腰线微微收力一握,阻止了他退避的动作。他微微歪着头,脸上三分戏谑,七分认真道:“我就说嘛,方才情急之下搂着你躲闪时,就觉着这腰搂着手感与上回……唔,似乎不大一样。”
他故意顿了顿,指尖在那人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颇有些失望道:“还以为是国公府的伙食养人,你终于肯好好养了些肉……闹了半天,原来是里头缠了这家伙!”
他摇头啧叹,面色更是惋惜,手下却又不老实地丈量了一下那截腰身的尺寸,斩钉截铁道:“不行不行,还是太瘦!隔着鞭子都觉着硌手!看来日后还得盯着你多吃些!”
这番言语亲昵放肆,更遑论那不安分的手。京知衍手中运力,正要动怒。
云翳却将笑意倏然一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顶要紧的大事,松开了揽在京知衍腰上的手。
云翳道:“光顾着跟这畜生较劲,差点忘了正事!你还没用午膳!”
他心急火燎地转身,嘴里还絮絮叨叨:“打了半天,定然饿坏了!你多少用些……”
话音戛然而止。
云翳的脚步顿在青石前,脸上的急切倏忽凝固,慢慢沉了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懊丧的阴霾。
只见那块原本平整的青石上,此刻一片狼藉。那精致的双层藤编食盒早已翻倒在地,盒盖掀开,里面的杯盘碗盏摔得粉碎。肉酿豆腐混着香椿芽的汤汁泼洒得到处都是,染得一片污浊。那几块精心制作的杏仁山药糕沾满了草屑尘土,那盅盅红枣鸡汤更是惨不忍睹,盅盅体碎裂,汤汁四溢,早已没了半点热气。
想必是在方才与巨熊的激烈搏杀中,早已将这食盒震落打翻,他们竟都未察觉。
京知衍紧随其后,也看到了这狼藉的一幕。他目光扫过那片混乱,落在那些彻底报废的精致食物上,心中惋惜,他并非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只是,这终归是那人带来的一份心意。如今却……
他微微蹙起了那两道俊眉,视线从污糟的地面移开,看向身前的云翳。
云翳正盯着那一片狼藉,眉头死死锁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懊恼和沮丧。他抬脚泄愤似的轻轻踢了一下旁边一块无辜的小石子:“哎呀……”
他看向京知衍,脸上满是歉疚:“怪我!应该放到更稳当的地方才是!”他越想越气,又狠狠瞪了那翻倒的食盒一眼,“折腾一场,你还饿着肚子……”
他那般神情,与他平日浪荡纨绔的寒关侯判若两人,更不见方才力搏巨熊的悍勇,到像是个弄巧成拙后气闷委屈的孩童。
京知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因他方才孟浪举动而生的薄怒,竟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反倒生出些微妙的心动来。他沉默片刻,终是缓声开口:“无妨。意外而已,侯爷不必挂怀。”
“怎能不挂怀?”云翳是真上了心,眉头拧得更紧,“你身子才将养好些,不能饿着。”他目光流转,神色稍缓,说道:“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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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愈发崎岖,只是野兽踏出的小径,遍布碎石和盘结的树根。云翳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影替京知衍挡开了大部分横生的枝杈。他起初想伸手去扶身后的人,手指刚触到京知衍微凉的腕间,便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挣开了。
云翳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转而更专注地拨开前方杂乱的藤蔓,用靴子踢开硌脚的碎石,默默为京知衍清理出一条相对好走些的通道。
只有穿过一条湍急又细窄的溪道时,云翳才不由分说再次伸手,紧紧护住京知衍的小臂,半扶半抱地将京知衍带了过来。待京知衍站稳,他松开了手,道:“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