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知衍又道:“那道灭门皇令上,确实清晰地盖着先帝的玉玺。京氏卜算天机,在帝王家,便是最大的原罪。”
良久,云翳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他再次看向京知衍,目光无比坚定:“若你真这般想,初见时便会取我性命,绝不会让我踏入三钱楼。”
他激动地向前一步,握住京知衍的肩膀,道:“我们不该是敌人,至少现在不该。”
“查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要知道父皇驾崩的真相,也要知道京家冤案的真相。这冕都隐藏的秘密,或许远超你我想象。你若愿信我,何不联手?”
“若最终查证,下旨屠戮京家满门,当真是我父皇的本意……” 云翳声音中带着决绝:“那我无话可说。”
他的右手按上了腰间的破尘劳,猛地将刀连鞘抽出,然后调转刀柄,将刀递向京知衍。玄青的刀身在他手中泛着冰冷的幽光,那上面沾染过无数敌人的鲜血,此刻却被他自己作为交付生死的信物。
“这把破尘劳,随我出生入死,杀人见血不过瞬息之间。”云翳一字一句道:“若那一日到来,它便归你所有,我的性命任你处置。”
京知衍凝视着云翳手中的破尘劳,许久方启唇道:“取你性命的方法有千万种,又何止一把破尘劳?”
转而望向天际,日头已微微西斜,京知衍起身,对云翳道:“天色不早了,我的画还未画完,先行告辞。”
话音未落,不等云翳回应,那抹烟青色的身影便如轻羽掠出,未循来路,而是用足尖点向侧方的密林,身法轻盈迅捷,几个起落间,便已融入苍翠的深深林霭之中。
既然决定联手,这身功夫便不必再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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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翳等到烤鱼的余烬彻底熄灭,才收拾心绪,将破尘劳重新佩好,沿着原路返回拴马处。
然而,还未等他接近皇家营地的中心,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他视线迅速扫过周围,但见火把比平日多了一倍,巡弋的禁卫明显增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且个个面色凝重,步伐急促。各处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惶然。
云翳心中疑窦顿生,加快脚步回到属于自己的营帐区域。却见鲍古穹和荼七早已焦急地等候在外。
“侯爷!您可算回来了!”
荼七一个箭步抢上前来,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惊惶,连礼数都顾不得了。他脸色发白,目光急乱地扫过四周愈发密集的禁军岗哨。
云翳脚步一顿,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鲍古穹也上前来,豹眼警惕地环视左右。荼七随即压低声音,答道:“皇上不见了!”
云翳闻言大惊,忙问道:“何时的事?详细说来!”
“约莫半个时辰前,陛下称要小憩,便屏退了左右。可到了该起身准备晚间歇篝火会的时辰,内侍进去唤驾,却发现御帐之内空无一人。摄政王当即下令搜寻,可至今毫无音信!”
李端虽贵为天子,实则形同傀儡,自身并无多少行动自由,更无理由也无能力在戒备森严的围场独自隐匿行踪,这也绝非简单的走失或贪玩。
唯有摄政王李迨,才能在这层层布防的围场里,让当朝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恐怕是觉得李端日益年长,渐难操控,索性借此春蒐良机,制造一场“意外”,彻底铲除后患。
若真如此,以李老狗那般恶毒性子,既已动手,必然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和证据。那李端此刻……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转念间,云翳想起京知衍方才离去时形单影只,又去了那般僻静林深的高坡作画……
云翳瞬间心胆俱寒,再也顾不得其他,对鲍古穹和荼七急声道:“你们守在这里,留意任何风吹草动!我去去就回!”
他先跑去了文官营帐,京知衍本该与岑学士等人在一处,可来回寻了几圈都不见其人。
当他气息微乱地寻上那处高坡时,只见青石依旧,画纸上面那幅《春蒐图》仍只勾勒着几笔远山,画笔搁在一旁,墨迹早已干透。周遭寂静无声,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收好京知衍的画具,站在空荡荡的高坡上,举目四望,层峦叠嶂,林海茫茫,竟不知该从何处寻起。
这时,一名摄政王府的亲卫快步寻来,见了云翳,立刻躬身道:“侯爷,原来您在此处!摄政王有令,请所有宗室勋贵及三品以上大员即刻前往御帐前议事,事关重大,请您速速前往!”
云翳眼神一厉,心知这必是李迨要开始发难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纷乱思绪,面色沉冷地颔首:“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