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将城内半明的灯火和暗涌的喧嚣隔绝开来。云翳身着粗布麻衫混在一支运送皮货的商队中，脸上刻意抹了些灰土，低头缩肩，与寻常赶脚的苦力并无二致。商队领头的是南城坊那边的可靠人，早已打点好关卡，查验文书后便顺利放行。

城外旷野，晨星寥落，商队行出约五里地，在一处岔路口的小茶肆前暂歇。茶肆早早开门营业，没什么客人，老板给商队弟兄每人倒了一碗茶，云翳一眼便看到茶肆后拴着一匹不俗的骏马。那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马鞍辔头齐全，鞍袋鼓囊，显然是鲍古穹依命备好的。

“豹子办事，还是靠谱的。”云翳心中暗道，朝茶肆老板使了个眼神，他趁商队众人喝水歇脚的间隙，悄无声息地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向北行去。

翌日，申时三刻。

宫门外，踏槐像往常一样，倚在国公府马车的车辕上，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目光不时瞟向那扇沉重的宫门。今日公子在画院当值，按理说这个时辰也该出来了，可仍是不见京知衍身影。

正疑惑间，踏槐眼角余光瞥见另一侧宫墙拐角处走来一人。那人身形精干，正是荼七。踏槐瞬间警觉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短刀刀柄，周身气息变得凛冽。自从三钱楼冲突之后，他对寒关侯府的人，始终抱有戒备。

荼七显然也看到了踏槐，他脚步顿了顿，似在犹豫。最终，还是径直走了过来，在离踏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小子，我不想同你打架！”荼七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脸色是罕见的肃然，他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微微鼓起。

踏槐冷哼一声，并未放松警惕：“那你来做什么？我家公子还没出来。”

荼七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宫门方向。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宫门内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京知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步履依旧从容。看到马车旁的踏槐，随即目光一转，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荼七，却不做平日里侯府青刃军的劲装打扮，只是一身寻常家丁打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荼七见到京知衍，立刻快步上前，依着礼数躬身行了一礼，动作甚至比平日更加恭敬几分。

“许大人。”

京知衍停下脚步，温声道：“荼七？可是寒关侯有何事？”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云翳昨日还在宫道上堵他，今日便派贴身亲卫这般打扮前来宫门守候，这绝非寻常。

荼七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深色锦布缝制、约莫拳头大小的袋子，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京知衍面前。

“许大人，我家侯爷他身子突然有些不爽利，今日都在府中休息。他让属下务必把这个交给您，说……请您得空时看看。”

云翳走的是南城坊铺的道，赵奇坤已经到三钱楼传了消息，消息送到时，人早已在百里之外。京知衍虽知云翳此行势在必行，但他孤身前往，终究是险之又险。

京知衍接过锦布袋，刚刚触手便心觉有异，他面上不显，只向荼七道谢：“劳你跑一趟。”

荼七深深地看了京知衍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但最终只是再次躬身行礼：“东西送到，荼七告辞。”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

踏槐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凑过来小声问：“公子，寒关侯送了什么来？神神秘秘的。他真病了？”

京知衍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布袋，对踏槐道：“先回府。”

一回到国公府，京知衍立刻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踏槐在门外守着。他快步走进内室，闩上门，指尖有些颤抖地解开束口的丝绳，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一串乌木佛珠落在案面上，是从云翳腕上取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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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槐，去备车。另传信给赵奇坤，让他在三钱楼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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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地界，风物与冕都的繁盛截然不同。越往北行，天色愈显苍茫，旷野无垠，远处山峦起伏，目之所及皆是粗粝雄浑之景。

云翳他刻意避开了官道驿站，只循着舆图上标注的小径和当地人踩出的野路前行。座下这匹鲍古穹精心准备的骏马果然难得，长途奔袭仍不见疲态，四蹄翻飞间稳健异常。

前方是一处狭窄的谷口，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正是易于设伏之地。云翳轻轻一抖缰绳，一路机警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