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缓缓沉进了地平线。
织田作走时只留了一盏小灯,随着最后一缕夕晖从房间隐去,太宰身后的小灯就成了唯一的光源,书房陷入了昏沉沉的暗色,所有形体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失去本来的面目,只有支配着房间的阴影存在感愈发昭彰,逐渐肢解起现实。
寂静如水般浸满房间,太宰维持着织田作离开时的姿势不变,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面朝墙站得笔直。
洗完澡后,为了节省时间,他连绷带都没缠,唯一能蔽体的只有一件单薄的上衣,而就连这个稍微能遮住身后的上衣下摆还被挽起来打了个结,让下半身明晃晃地裸露着。
书房并没有反锁,若这时有人推门进来,定会将他此刻红着屁股罚站的丢脸模样尽收眼底,稍微对他在里世界的凶名有所了解的人或许还会被吓到灵魂脱窍也说不定,港口黑手党最年少的干部竟然真的像符合他这个年龄段的少年似的被人这般教训什么的——
不,他已经17岁了,像他这个年龄段的少年也早已不适用这种方式,这分明是教训顽劣稚童的手段,可就算是再不懂事的小鬼也会得到稍许哄慰,绝不会被人狠心晾着不管,也绝对做不到像他这样乖顺吧……
太宰放任脑海里盘旋起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企图让本该有的羞恼占上风,不去想织田作临走前对他的失望,倘若他没有自作聪明乖乖承训,此刻他大概还会像以往那样被织田作抱进怀里好好安慰吧,而不是像现在被孤零零撇在一边罚站,再怎么后悔都无济于事,就连能不能得到原谅都不知道。
书房暖气开得很足,升腾的热气模糊了窗外黑洞洞的大海,太宰出的汗浸透了上衣,却不是因为热,赤着的脚陷进书房毛茸厚实的地毯里,被拖沓着来的堆积在一起的睡裤盖住,冷意却从足底涌上来,慢慢冷遍了全身血液。
所以说完全做不到啊……
太宰空洞洞地盯着墙壁上的暗色纹路,即使攥紧掌心,咬紧牙关,还是满口苦味。
心像是被撕开一个大洞,开始无端一阵阵筋挛,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开始猝痛,等待一阵袭击过去,都要花很长时间,用上全部的意志力抵抗。
被厌恶了吧,会被抛弃吗?
太宰忍不住去想,尖锐的耳鸣声逐渐盖过房间的寂静,恐慌和焦虑开始如毒菇般在心里疯长,已经没办法再理性的思考,大脑疯狂构建最极端的预想。
这是必要的自我保护,是他一直以来的生存策略,在无法承受的痛苦真的发生前,提前去一遍遍地预习它。
即使从收养他那天起到现在织田作都没有拿‘会抛弃’吓过他,甚至还做了很多与之相反的事情,可从无数记不清的内容的噩梦中,太宰早就无师自通了被抛弃被厌恶的恐惧,这种恐惧深深扎根进了灵魂,充满恶意地蛰伏着等待时机将他撕碎吞噬。
想要躲起来的念头愈发强烈,可织田作留下的命令是让他好好站着,太宰还是像钉子一样把自己钉在原地,他不能再让织田作失望了……
头很痛,眼睛很痛,喉咙很痛,手心很痛,肩膀很痛,屁股很痛,腿也很痛,太宰哪里都难受得厉害,心跳快得异乎寻常,仅仅是呼吸就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明明这些痛和他受过其他痛着实不值一提,可太宰就是无法忍耐,他的疼痛阀值是很低,可他也是很能忍痛的。
甚至连半个月前被敌对组织的人殴打到断了腿都能面不改色谈笑自如,拿小刀破开小臂筋脉藏进U盘再用针缝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