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几日白怿对冥王的印象来说,他属实是个笑里藏刀,深不可测的狠角色。
白怿巴不得绕开他八丈远。
可是此时,一个朋友不知所踪,另一个朋友正在里间等待发落。
他感觉自己肩上似有千斤重担,不得不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凑上去。
“殿下今日……有空?”
欢快的尾音还没跳出来,他就开始有些头皮发麻。
糟了!冥王现在心情不好!
那冰冷的面具后头一双利爪似的瞳仁,仿佛瞬间便能将白怿的魂魄洞穿了勾出来。
这是白怿第一次与他有目光交流,虽然瘆得慌,但却有种说不上的似曾相识。
“有空吗?”话都说出去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坚持问。
冥王没答,锐利的目光仍盯着他:“有事?”
“是。对属下来说是很重要的事。”
这里白怿给他留了一个提问的气口,他该问“是什么事呢?”,但显然今天不是个商量的好日子,因为冥王殿下的心情真是差极了。
他只是沉默。
可白怿没得选。
现在南殇的处境未知,而银澜就在眼前,审时度势,怎么他也该先想办法把银澜捞出去。
“今日有个小妖闯入,晖夜大人觉得应当就地正法,但是属下却觉得,严以御下,宽以待客,方能显出我冥界胸襟广博、海纳百川……”
“哪个小妖?”
这话该咱们敬业的鬼使总督,殿下的贴身守卫,晖夜大人作答了。
白怿偏了偏头。
好家伙,哪还见得到晖夜的影子?这心眼多的见气氛不好,早在白怿开口问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溜之大吉了。
四下里只剩他一张能接话的嘴。
白怿在心里暗骂一句,无奈回复道:“他说他叫银澜。”
对面传来一声傲慢的冷哼。
很重要的事……银澜。
冥王今日本就心烦意乱,断断续续听到这么个结论,更不爽了。
白怿还在小心询问:“殿下宽容大量,能不能放过……”
“不能。”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如兜头降下的凉水,着实有些出乎白怿的意料。
就上次与他老人家讨价还价的经验来看,他虽然不好说话,但好歹是要装装样子的。
这次未免也太……果然是要原形毕露了吗?
白怿暗自叹了一口气,随即展示出他漂亮的假笑:“殿下为什么心情不好?有属下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没办法了,曲线救国吧!
鬼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鬼也不知道!知道也没用!能帮忙才怪!
没关系,你就说吧,说了我就硬帮!靠嘴帮!靠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叨出一线生机!
白怿憋得快崩溃了,好怀念从前在送魂处摸鱼划水、同阿金聊天的日子。
哪像现在,人间怎么形容的来着?天天战战兢兢讨领导欢心的牛马罢了!
冥王殿下的目光在他乖巧的笑脸上停留几秒,“可以。跟我进来吧。”
话音刚落,他的背影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一瞬十步跨进了偏殿,白怿扑上去拦都来不及。
等跌跌撞撞追进去,只见冥王在座椅上喝茶,边上站了个木讷的童子鬼等服侍。
银澜呢?是被带走了还是跑路了?
白怿回想起银澜经过自己时那满不在乎的眨眼,希望他是真的有办法,而且成功逃脱了吧!
最好是殿下以为晖夜处理了,而晖夜也不能承认自己放跑个小妖,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好了。
“坐。”冥王见白怿仍站着发愣,指了指身旁的座椅。
偏殿位置的摆放不是以首座为尊,而是一对一摆成会客的样子。
白怿原本也不是固守规矩的性格,既然冥王殿下发话了,他也就听从安排和他并排坐着。
银澜的情况有了转机,白怿也就松了口气。
对某上位者的心事实在兴趣缺缺,便懒塌塌地坐在那研究地面的漂亮石纹。
“你是何时来冥界的?”冥王突然问。
“一千多年前吧,具体的想不起来了。我记性不大好,殿下。”
“那巧了,我记性还行。”冥王眯着眼,似乎在认真回忆:“那时……冥界是不是挺缺鬼差的?”
“应该……是吧。”白怿被他问的有些发懵,那时自己还是个一无所知的魂魄,哪里清楚冥界的情况?
而且这么多年他也没想通,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愿意放弃轮回留在这里?
难道真是因为太缺鬼差了,被各种挽留游说勾引得一时鬼迷心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