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校场一片混乱,那边书房也不安生。
许多河拔了张止付的刀,往自己脖子上招呼。
“我姐姐就这么一个孩子,心肝一样,你说罚就罚,说打就打。打死了也好,我即刻随他去,到了阴曹地府,好像姐姐说明白,非我护佑不力,是你,是你张止付心狠手辣虎毒食子!”
张止付团了废纸,对准许多河的手腕一抛,瞬间就卸了他的力道。
“我怎会真的打他?不但打不到他,还会让他博一个美名,多些忠心追随他的下属。”
“吓唬也不行!他刚刚被救回来,几天挨饿受冻,不说让他去歇息,还想尽办法折腾他!”
张止付被怼的无话可说。
“你们要是一直这样父子较劲,还不如不见面的好。我给你半个月时间,若不相认,我就带他走,去过安生日子。”
张止付心道,阮易哪里是个过安生日子的人?
但他同许多河辩驳不清,只能应下。
两人争执的时候,刑罚已经开始。
陈已还想让张跃给他解释清楚,董息怕耽搁时间长了,阮易真被众人给压死了,忙下令开打。
行刑的几个兵卒见状,暗暗在心中佩服军师高义,都用了巧劲,看似军棍挥的威势十足,实则留了几分力气。
一边打,董息一边往下扒拉人,保证阮易能踹上气。
这样压着人打,倒也不错,阮易被压得不但挨不到打,且还说不出话,不会多生事端。
等打够了一百军棍,董息让人把阮易拽起来,上下左右仔细查看,确定毫发无伤,这才松口气。
唐溯挨得军棍不少,后背血都浸透乐衣裳。
他伤的重,却还能站起来,抱着被压得四肢无力的阮易,一步步走回营帐。
董息看着他的背影,啧啧感叹:“这家伙吃人参长大的么?大将军暴躁,军师倔强,中间掺和进来一个挨打的好料子,实在是妙。”
*
阮易实在是太累了。
被抱回营帐后,连口水都没喝,就睡过去了。
等他再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昏沉,脖颈僵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门口十分吵闹,有人在拌嘴。
“唐溯,我陈已活这么多年,一直以为只有文官才会出奸臣,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心思恶毒的武将。”
“我又没逼着你吃酒,再说了,我没经验,不知道入冬要夜练,你入营这么多年,难道也不知?”
“你还有理了?”
“别恼,我这不丢了官职,挨了板子嘛。”
“我也丢了官职,挨了板子。你知道我的将军之位,是敌军多少颗人头换来的,现在什么都没了!”
阮易听得皱眉,喊了一声,两人挑帘进来。
“你终于醒了,睡了两天,可饿了?”
阮易打量他二人,既没穿将军铠甲,也没穿窄袖衣袍,反倒穿着兵卒的衣裳。
“什么官职都没了?”阮易心疼问。
陈已叹了口气,“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觉得挺好。”唐溯一脸满足,“我以后就是你的护卫了。”
阮易哭笑不得,“你为何如此想做我的护卫?”
陈已看唐溯一眼,军师竟然还没开窍。
这事,只要阮易晚上多进几个营帐,听听那些糙汉子们的污言秽语,早该懂了。
唐溯将人保护的也太好了。
阮易穿好靴子,站起来拍拍陈已的肩膀,“放心,你今天丢掉的官职,我一定给你补回来。”
“我信你。”陈已笑呵呵,“你舍命救我,我给你当护卫,不亏。”
“日后,即便我当了大官,也会永远护你周全。”
唐溯在旁边扶住腰,“那我这顿打也挨得不亏。”
有这两人在,阮易的营帐格外热闹。
他被救回来后,几日来缠绵病榻,连处理军务都从书房挪到了他的营帐,若非急事大事,他连床都不下。
张止付送来好些个补身子的名贵草药,阮易挑着吃了些,脸色依旧不见好,便不怎么好好吃药了。
许多河担心他,流水般地往他这里送新鲜的瓜果蔬菜,一日三餐都让人给他开小灶。
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养着,阮易又莫名其妙发起了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