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溯日夜不停在他床边守着,每隔半刻钟就给他换洗额头上的帕子,煮药也亲自盯着。
张止付抓了好一串北地的大夫,也没让阮易退热,还是阮易自己醒了,开了方子,才恢复了些。
“北地的大夫都是些蠢货!”张止付看着阮易纸一样惨白的脸,头疼不已。
阮易嗓子疼的厉害,连喝了几口温水,勉强开口说话。
“之前我就叮嘱去南边做买卖的队伍,若遇到医术高明的大夫,就劝他们来北地,不要吝啬银子。”
北地苦寒荒芜,若有一技傍身,自然是不愁吃穿的,谁又愿意来这里?
阮易抬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书案,不需言语,唐溯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唐溯从书案上拿过一本厚厚的手记,递给张止付。
“这是我闲来无事,写的医术方书,整理了一些方剂、药方、治法,大多是我在书中看过的古方,还有我自己研究的方子。”
张止付眉头拧起,“你身子不好也是自找的,没事瞎忙。”
说句阮易每天日理万机都不为过,居然还在写书。
这样厚的方书,不知阮易熬了多少心血写成。
“不管是军中,还是北地的百姓,都需要好大夫。且北地药材多,百姓多懂些医理,也好挣钱。”阮易说的话多了,又咳个不停。
“让人多多抄写,分给那些仁心仁术的大夫。”阮易看向董息,“我让你再每个镇开设一家书坊,可安排好了?”
董息道:“书不多,安排了一半镇子。”
张止付还不知道这事,偏头看来,董息忙解释,“军师两月前交代的事,不费什么银两,就没跟您说。”
“在咱们的书坊,百姓可免费看书。字写的不错的人,抄书十本,可带走一本,也可换成银钱。对于读书人来说,也是一份生计。”
董息解释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只是军师说的,找先生开设私塾,不收束脩,给百姓授课,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北地认字的人都不多,别说能开堂授课的先生了。
请一个先生得花多少银子,不可取。
阮易道:“哪里让你找秀才举子了?你从罪奴里挑些,免了他们的苦役,他们巴不得呢。”
张止付道:“你想的倒好,北地的百姓忙来忙去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有时间读书认字?”
“等今年南边的粮食都到了,百姓就不会饿肚子了,我相信他们吃饱了,会想读书的。”
张止付将书重重拍在桌上,“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天天在琢磨些什么!”
阮易不再搭理他,转头吩咐董息,“方书多抄些,每个书坊都放上,方便大家取阅。”
“是。”
“我虽尽量写的简单易懂,但若能在每个城镇都安排上一两个好大夫,照着这本书传习施治,就可避免医误。”阮易叹气,“可大夫哪里像读书人那般好找……”
董息给张止付递了个眼神,张止付还在因为阮易写书的事恼着,不理会,董息只好自己站出来替张止付说话。
“可巧了,军师和大将军想到一处去了。在你吩咐我们之前,大将军就让人寻好大夫去了。几日前刚收到消息,上百名医术高超的大夫,在来北地的路上了。”
张止付一直挂心阮易的身体,找大夫来北地自然不是阮易想的那般为了传播医术造福万民。
但董息知道二人在较劲,一番话说的既让阮易心中高兴,又护住了张止付的面子。
他自认话说的高明,不曾想,阮易听了,气得拍床大怒。
“大将军难不成又像流放营缮司那般,把太医院的人都抓到北地来了吗?”
张止付不耐烦道:“怎么,那些太医也跟你有几分交情?”
“跟我没有交情,难道就可以被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丢官流放?”
张止付道:“你自己都被流放,还担心别人蒙冤受屈,操心太多了!”
许多河按住阮易肩膀,“怎么又吵起来了?大将军既是你的上峰,也是你的长辈,你能这么说话?”
阮易还恼着,被舅舅训斥,也不敢顶嘴,别过头暗自生气。
董息赶紧解释:“这次不是流放的太医,是大将军拿钱高价聘请的各地神医。”
“真的吗?”阮易不信,在他心中,张止付的为人可什么都干得出来。
董息点头,“这次你可真冤枉了大将军。”
张止付冷哼一声,将衣摆上不存在的灰重重拍开。
按照阮易能屈能伸的性子,这会就该做小伏低给张止付道歉了。
众人都等着他向大将军低头,他却自顾自躺下,一把拉过被子。
“你们都走吧,我困了。”
众人都没想到他居然敢在冤枉了大将军后,还装作若无其事,董息还要劝时,唐溯这个小兵卒更是目无尊卑,毫不留情往外赶人。
谁也没想到,张止付和阮易父子间拌嘴的这些决定,为北地带来了惊天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