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回头,见是欧阳真初二人,心里暗道:不好!
没等他开溜崔敛就先一步挡在了他身前,他语气不自觉地抬高:“你又想干什么?”
欧阳真初看了眼身旁的谢槐,底气足了三分,他阔步上前,神气道:“崔景林,你这是又想逞英雄装好汉啦?我说昨天怎么会找不到人呢,原来你做好事做到我家地盘上来了!”
没错,昨日崔珏所在的位置正是谢氏辖地的最边缘。
气氛一时紧张起来,说到底,这不过是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而崔珏作为一个成年人总得有点表率,有什么事总要说开的。
他伪笑一声,摊开手,走到双方中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天下最和气的浔阳崔氏如今不是穷的叮当响嘛?”欧阳真初鄙夷地看了一眼崔珏,眼神又转回崔敛身上,乐呵的笑了几声。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在旁边扮了很久的透明人谢槐终于张口了,他一改往日的温柔相,头扭向一边,勉强行了个同辈礼,“好久不见。”
崔敛亦回礼,他转身回房,留下崔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好在谢氏二人并未对他多加纠缠,崔珏也算落个清静。
可是好景不长,当天晚上,船走水了。
崔珏尚在睡梦中,门外已红光乍现。缠缠散散的烟雾从缝隙之中钻入屋内,让人喘不过气来。
崔珏心道不好,再一看榻上之人已经人事不省。崔珏二话不说背起崔敛就往外跑,火势强劲,横梁被烧成两截将门堵的严严实实。
眼看门打不开,崔珏索性从窗户外跳出去。可想要走到窗户那边,必须跨越一道火海。崔珏见四周挂着的幔帘已经烧了起来,一咬牙,狠心顶了过去。
好在窗户是能活动的,崔珏刚把崔敛送出去,半扇窗户就砸在了他的后背上。崔珏顾不上喊疼,连滚带爬翻了出去。
此刻路已经看不清了,崔珏劺足劲东闯西寻硬是给找出条活路来,还不等他求救,二人齐齐从船上栽进了水中。
崔珏半阖着眼,他迷迷糊糊地想:要是就这么死也好,不用在地府受罪了,这完全就是谋/杀。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有一人拉住了他的手。
“崔珏?崔珏!”
崔珏睁开眼,是一处极为陌生的环境,不知道哪里来的记忆灌输进了他的脑袋里,他迷惑地喊道:“谢槐?”
这可让对方愣了,那人扬手立刻给了崔珏一掌,崔珏胳膊吃痛从地上坐了起来,对方指着崔珏道:“你男女老少都分不清了啊!”
崔珏盯了对方一会,反应过来:“阿宁,我……你怎么在这里?”
“你好端端的怎么掉水里去了?要不是大哥喊我来寻人,你怕是今天交代在这里了。”被叫做“崔宁”的女子不在意地拧了把身上的衣服,她招呼来几个人,想要把崔珏扶起来。
崔珏发觉自己并不是没来过这里,他就是从这走到浔阳城内的。
“大哥?大哥是谁?”
“什么大哥?我怎么知道大哥是谁!”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崔珏顿时从梦中惊醒,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的水珠顺着发丝滴落下来,让人分不清是雨还是水,他这才发觉周围正在下雨。
“我们这是在哪里?”崔珏看向状态稍微好一点的谢槐,“崔敛呢?欧阳真初呢?”
谢槐脸上挂着伤,他沉默着摇摇头,不想多言。
崔珏看了眼水上浮着的木板,谢槐心一凉,后退了两步,崔珏将他捞到自己旁边,“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崔珏挑挑眉,冲谢槐昂头:“会不会划水?”
在崔珏的期待中,谢槐摇了摇头。
崔珏有些不淡定,他站了起来:“你不会划水你怎么上来的?”
“我是被剑拽上来的,你大概是被冲上来的。”
崔珏点点头,“行,那你让剑再把你拽过去。看见对面没?那栋草屋,我们去那里。”
谢槐不太理解,他问道:“为什么?”
“你后面是一整座山,地上的草都快有人那么高了。再加上对面平地高于这边,不用想,这边肯定没人居住。我看你这伤得不轻吧?”
谢槐闻言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血还在不停的往外冒,而他却没察觉半分。
“准备好了吗?这有不小的距离呢。”
崔珏纵身一跃,这河水比他想象中的要凉。刺骨的寒意直往他心里钻,不久便没了知觉。时不时的,他看向自己旁边的谢槐,对方像是极度怕水,一路下来都闭着眼。
“不是吧,永嘉不也是个水乡吗?”
“又不是水乡的人就会划水!”
崔珏认理,他刚想问问这小子几岁了,一转头,人不见了。
春季,一年中河水最为充沛的季节。乌漆麻黑之下,什么都看不见。就是死了被水一冲也难以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