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我从未可怜你。”萧楚陌轻轻摇头,眼神坦荡,“我深知你的本事,不输这世间任何人,这盘棋你早已稳操胜券。可兵不血刃、安稳定鼎山河,难道不好吗?”
她向前半步,语气愈发恳切,带着几分卑微的妥协:“你若杀了慕容煊,徒添手足相残的恶名,于你的明君盛名有损,于南楚百姓无益,只会让朝野动荡、人心惶惶。他本无心王权霸业,从头到尾,都是我将他强行拖入这万丈棋局。”
她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轻声恳求:“就当是成全我这份愧疚,放过他。”
风雪穿殿,寂静无声。
良久,慕容泽才缓缓开口,双手附上她的双臂,带着一丝试探,问道:“陌儿,你这般护他、替他百般求情,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闻言,萧楚陌心头微涩,“我对他,有的只是亏欠与愧疚。”
这一句坦荡剖白,像一缕微光,骤然刺破慕容泽心头积压的阴霾。她眼底沉寂的火苗骤然复燃,翻涌着滚烫的执念,几乎是脱口而出:“陌儿,我可以放了他。”
慕容泽定定望着她,眸光灼热而认真,赌上所有尊严与格局:“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待我平定乱世、执掌天下,我们一同共治山河。”
萧楚陌心头一颤,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动容,却终究被理智与分寸压下。她定定回望他,语气平静却坚定,带着清醒的克制:“我是瑞王妃。他日你登临大统,若将我留在身边,朝野百官如何非议你?天下百姓如何看待你?你会落得不敬兄嫂、罔顾礼法的千古骂名。”
“我管不了那么多!”慕容泽几乎脱口反驳,语气执拗又滚烫,褪去所有冷沉,只剩纯粹的私心与爱恋,“只要你愿意站在我身旁,纵使世人唾骂我、非议我,纵使背负一身恶名,我都不在乎。这世间所有污名便由我来承担,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为难。”
可萧楚陌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清澈通透,看透她所有执念,也看透她们无解的宿命。
她轻轻开口,字字清醒,字字锋利,戳破她所有的幻想:“阿泽,我容忍不了半分将就,更容忍不了与旁人共享所爱。”
“你若真心想让我留下,他日君临天下,你便不能学世间男子一样,三妻四妾,后宫便只能有我一人,此生唯我一妻,再无其他妃嫔。你能做到吗?”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重如千钧,瞬间困住了慕容泽所有的执念。
她身形微僵,喉间骤然滞涩。脑海中不由自主掠过寒凌瑶的身影,想起昔日对寒凌瑶的承诺,这份亏欠横亘心头,让她无法斩钉截铁应下这句唯一。
慕容泽沉默了。
极致的安静笼罩整座禅院,唯有风雪簌簌作响,衬得这份沉默愈发刺眼、愈发冰冷。
萧楚陌看着她眼底的迟疑、看着她难以开口的模样,心头最后一点残存的暖意与动容,缓缓冷却、消散。
她浅浅勾起唇角,笑意清淡,藏着无尽的释然:“你看,你根本做不到。”
“你所谓的执念与偏爱,不过是不甘落空的私欲作祟罢了。比起我,你更爱的是江山。若是江山与我让你二选一,你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江山。”
这句轻语,温柔却残忍,瞬间击碎了慕容泽所有的偏执。
慕容泽心口发闷,喉间发涩,带着一丝狼狈的不甘,低声反问:“那你呢?”
“你既能眼睁睁看着慕容煊纳燕清染入府,为何偏偏对我如此苛刻?”
萧楚陌抬眸,目光清浅淡然,一语道破所有根源,干净利落,不留余地:“因为我不爱他。”
“不爱,便可容忍万事万物,连燕清染入府都是我的主意。”
“可我爱过你。”
寥寥几字,轻落风雪。
正因为爱过,所以分毫将就不得;正因为爱过,所以眼里容不得半分尘埃、半分旁人。
风雪愈烈,穿窗入户,吹得案前檀香袅袅纷乱。
慕容泽怔怔立在原地,周身所有的执念尽数褪去,只剩无尽的茫然与溃败。
萧楚陌将那枚香囊轻轻放在殿前青石之上,彻底放下心底最后一丝牵绊。她敛尽所有情绪,重新端起瑞王妃的端庄疏离,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殿下,多谢成全。他日江山落定,还望信守今日诺言。”
说完,她再不看慕容泽一眼,转身抬步,踏入漫天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