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世界树……约和颂暗自思忖,自那场意外过后,他能感知到,世界树与他的联系在逐渐加深。
若是在先前,世界树只是把他的身躯当做普通的承载体,就像树木的根系与泥土是两种截然不同无法互溶的物体一样,他清楚地知道世界树只把他当做工具人,并且抗拒他的靠近。但他自己在当时也拒绝世界树的根植,把世界树养在精神海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的行为,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分明的界限正变得越来越模糊。
这种感觉约和颂说不上来,就好像……从土壤变成了世界树的一部分,世界树和他的灵魂,仿佛变成了彼此的延伸。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原本滚滚奔涌在世界树体内、约和颂只能眼馋的力量,终于能够为他使用,现在于他而言,彻底吸收掉生命之源也不再是一件难事,世界树会替他承担绝大部分压力。
这种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呢?问宫羿,那之后的计划失败了怎么办,朔月这些天总是躲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也忙得团团转,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找他。
约和颂叹口气,独自前往德尔菲,尤兰利特的公馆就在那里。背面确实是诺德尔菲的翻版,除了少数不同之外,大部分建筑的分布都一样,但就是没有德尔菲大拍卖场存在。
他此次前来,是想找到通往四方的通道,或者说掌控这个空间进出的权限,尤兰利特将所有东西都捏在手里,死后爆出的战利品却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真是忒不方便了。
公馆环境幽静,时仿佛凝滞,一切都是原样,除了办公桌上没有约和颂见过的玩偶,在关于四方的观察日志里,他找到一本书——《永夜战役的始末》。
薄薄的一本,目测就十几页,叫册子更合适。
“永夜战役的始末?”约和颂一惊,拿着书左看右看,当年的事,还有隐情?
之前他问过于天,将幽灵的形象和性格描述了一番,问她祖上有没有关于幽灵的信息或者印象,于天却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恨?亲卫队的虫族怎么会恨虫母?”
“进入亲卫队的标准中,有这样一条潜在的规则,被挑选进入亲卫队的成员,每一位虫族都应该怀着对虫母独一无二的崇敬与爱戴,Ta们会用一生去捍卫虫母的生命、尊严、荣耀,拼上一切也在所不惜,哪怕是死亡。也许,嗯,大概不会存在半点恨意吧。起码我可以保证,我先祖那一辈,Ta们对虫母的爱意与尊敬是不掺假的。”
可那庞大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恨意,没有半点掺假,哪怕是恨着自己,对于虫母的身份,幽灵也是讽刺居多,绝不像于天所对虫母抱有恒久的爱意与敬意。
不过……一切都无法永久,才是万事万物的常态吧。小小地伤感了一下,约和颂翻开了这本书。
“?”
名为《永夜战役的始末》的书籍这样写道:【诺德尔菲南厄区域爆发恶质,诺德尔菲的虫族被污染,成为怪物互相残杀(首例),帝国几次派兵剿灭无果,贵族隐瞒消息利用舆论诱使虫母派出亲卫队,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亲卫队果然陷入了疯狂,不出所料被恶质污染,甚至爆发了更为强悍的攻击性且身体发生了异变。
互相残杀的亲卫队结束了屠戮后恶质再度爆发,而被侵蚀[被下药]的亲卫队自身携带污染性物质,所过之处皆为炼狱。
灾难尚未平息,军队内部已经焦头烂额,当时率领舰队的亲卫队屡次请求支援,却一直等不到帝国的援军。
事后探查为了关闭污染隧道,尚存理智的亲卫队清除了成为怪物的成员,以血肉填补污染裂隙——帝国新闻未报道此事,大概因为亲卫队此举收效甚微。
查明援军在半路被其他贵族截杀,虫母的所作所为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同时也为了打压帝国其它军团势力。
恰好遭遇流浪古兽入侵,帝国军队应接不暇,等到发现援军被害后,一切都已经晚了,诺德尔菲沦陷,几大贵族军团损失惨重,此时在战争中崛起的七位上将发动宫变,彻底将帝国从旧贵族手中抢了回来,但是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诺德尔菲彻底沦为了牺牲品,和虫母姬赋光一起打包塞进了历史的角落。
姬赋光自戕后,损失惨重的旧贵族们为了不被清算,选择将锅甩到姬赋光头上,毕竟已死之虫族,无法为自己开口辩解。
但也奇怪的是,失去了虫母的精神安抚,帝国各地也开始爆发精神紊乱躁狂症,像是诅咒,也像是愤怒。
……】
“……”室内一片寂静。
“啪嗒——”约和颂只觉得这份日志好像有千斤重,手颤抖无力,怎么抓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滑落在地,重重地砸在心上。他呜咽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好像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他的崩溃,哪怕这里根本不会存在除他以外的第二个生物。
这篇以尤兰利特视角所写下的日志,每一个文字都如此冰冷。猜测是一回事,但是亲眼看见真相,又是另一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当他所追寻的真相再度赤裸裸呈现在他面前,他却像婴孩一样无力,明明已经知道真相,明明看到了谁才是导致他们母子分离的真正凶手,他却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