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祁玖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一箭,他受了重伤。”沈眠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坚定,“程大爷今早冒险送过来的。”
他踉跄着扑到少年身边,手指几乎要触碰到一箭冰凉的脸颊,那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混合在一起,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剜着他的心。
看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他眼中翻涌着痛楚、自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整个人仿佛被巨大的悲伤所吞噬,白日里在朝堂上积攒的所有愤怒与不甘,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恨意与复仇的火焰。
烛火跳动,映照着祁玖凝重而决绝的面容,在这漆黑的夜里,仿佛即将燎原的火种。
就在此刻,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动作快得惊人。
“住手!”
一声低喝,带着压抑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打破房内的寂静。
“你……你轻点!”程鹿颐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瞪着祁玖,语气冲得很,“他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要扑上去压着他?你是想他死得更快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指责祁玖,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甚至有些笨拙的转移话题。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祁玖脸上扫过,又迅速落回一箭身上,仿佛不敢与祁玖对视。
沈眠棠站在一旁,看着程鹿颐这副模样,心中了然。她知道程鹿颐这是故意打断祁玖的失态。
之前的种种,程鹿颐对严崇的盲目信任,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虽然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但程鹿颐心里恐怕比谁都清楚,自己当初的选择错得有多离谱。
“他……他一直没醒。”程鹿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尽力了。”
这句话,像是对祁玖说的,也像是喃喃自语。它打破了之前的僵局,也将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期盼,悄然传递给了祁玖。
祁玖看向他,看着他笨拙的掩饰自己的情绪,心中的恨意与愤怒反而慢慢平息。
他轻轻拍了拍程鹿颐的肩膀,仿佛表示自己明白他了。
“他会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会醒过来的。”
回汀兰院的路显得格外漫长,却又在彼此的身侧变得异常安稳。
夜色如墨,将白日的喧嚣与杀伐尽数掩盖。
白日里紧绷的弦,此刻终于松弛下来。祁玖牵着沈眠棠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热,那份踏实感,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棠棠,”他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温柔,“我……我差点就……”
沈眠棠停下脚步,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紧锁的眉心,试图抚平那里的褶皱。“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的声音柔得像月光,“你受苦了。”
祁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尽数吸入肺腑,驱散所有阴霾。
沈眠棠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有力的心跳,那份安心感,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下来。
回到汀兰院,关上院门,仿佛将外界的纷扰都隔绝在外。院中那株老桂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两人在床边坐下,祁玖的手自然而然地覆上沈眠棠隆起的小腹。那里,是他们血脉的延续,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快六个月了……”祁玖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圆润的弧度,“我竟然到现在,才真正感觉到他的存在。”
沈眠棠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她能感觉到,祁玖的手心有些出汗,那是紧张,也是期待。
祁玖低下头,凑近那孕育着生命的小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小家伙,我是爹爹啊。你爹爹今天差点就……就见不到你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情绪,“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调皮了,知道吗?要乖乖的,别让你娘亲太辛苦。”
沈眠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
祁玖一怔,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沈眠棠笑得眉眼弯弯,指了指他依旧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你……你刚才那样子,像个傻爹爹。”
祁玖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这不是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嘛。”他顿了顿,又低下头,对着小腹继续絮絮叨叨,“小家伙,你娘亲笑起来真好看,对不对?以后爹爹保护你,也保护娘亲,好不好?你可不能再让你娘亲担心了,不然爹爹会心疼的。”
就在这时,沈眠棠的小腹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回应着祁玖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