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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月王权失,帝心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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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姬十分惊讶地看向项羽:“项羽……大人?”

始皇帝轻笑一声,带着一丝了然:“呵,项羽,原来你存着的是这般心思。以参加对抗游星之战为由,向朕讨还自由之身……胆量不小。不过,看在虞姬真人之身为朕带来的诸多便利,朕便也应允了。”

项羽没有否认,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虞姬身上,声音低沉却坚定:“虞。吾妻已将秦,已将这异闻带,视作她漫长……遥遥无期的流浪之旅后,好不容易寻得的安息之地。吾绝不能……无视这份感情。”

他的四臂猛地挥舞起巨剑,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与战吼!庞大的身躯散发出决绝的气势。

虞姬急忙上前,想要阻止他:“不……不可以啊,项羽大人!您的身躯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已经到了极限!此刻再战,胜算渺茫啊!”正如她所言,项羽那人马型的机械躯壳上布满了裂纹与破损,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修复。

然而,项羽向前踏出几步,地面为之震颤:“不!此身尚能行动!吾绝不会让空想树被汝等砍伐!此乃为了汝之未来,虞!一切,皆是为了汝而做!”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使命的情感:“泛人类史的项羽,未能实现的愿望……将由吾来完成!并非作为实现‘天下太平’的冰冷机器,此次,吾将仅仅以‘汝之伴侣’的身份,与汝相伴……直至最后一刻!”

此刻,虞姬终于彻底明白,项羽为何坚持要参与长城之战,并非为了尽忠,而是为了以“自由身”的身份,而不是战斗的机器,与她共同面对一切。

李白目睹此景,心有所感,轻声吟哦:

“霸业未成垓下别,千年异闻续前缘。”

“不为苍生平乱世,只伴红颜共黄泉。”

项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此乃吾此生,唯一一次不为平定天下,而仅仅是为一名女子举起手中兵刃!来吧!仔细见证吧,这即是——项羽的极限!!”

他高吼着,四柄巨剑相互摩擦,迸射出刺目的火星!两对铁蹄狂奔,猛然发力,庞大而敏捷的身躯腾空跃起,带着万钧之势,朝着迦勒底众人狠狠践踏而下!

“战争践踏”的威压几乎要将空间都碾碎!站在最前排护住立香的被选做攻击对象的士郎瞳孔骤缩,瞬间将时间感觉操纵提升到极限,无数卢恩符文在他身前层层叠叠地亮起,构成脆弱的防御,堪堪抵住那足以将他踏成肉泥的恐怖力量!

趁着这僵持的短短一刹,他的目光穿透飞扬的尘土,看见了不远处虞姬脸上那交织着痛苦、担忧与不舍的神情。他的眼神微微一软,一道细微的魔术念话,精准地传入了虞姬的脑海:

“没有必要伤心,虞姬。如果感到遗憾的话……去成为英灵吧。去成为能够与项羽比肩的存在。没有必要去成为守护人类的存在,只需要能够长久地陪伴在他身旁,便足够了。”

虞姬猛地抬头,惊讶地看向士郎的方向。

“你倒是伶牙俐齿。”始皇帝的声音,几乎同时在士郎和虞姬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听不出喜怒的意味。

士郎、虞姬:“???”

士郎内心:‘我去!政哥哥怎么听见的!’可惜他正全力抵抗项羽的重压,没空吐槽。

虞姬内心:‘……现在是谁都能随便往我[精灵]脑子里传话了是吧?!’

始皇帝的声音继续在虞姬脑中响起,带着引导的意味:“项羽是在为汝之将来担忧。那只要汝主动选择一条,无需让他再为此哀叹的结局便可。成为英灵,汝定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这正是项羽心中所向往、引以为傲的存在方式。倘若汝能承担起相近的职责,至少,项羽便无需再为汝之未来独自哀叹。如此一来,汝‘不期而会’、相伴永恒的愿望,或许方能真正实现。当然……此事也不必当即拍板定案。”

趁着玛修、立香等人反应过来,冲上前接替他与项羽对抗的间隙,士郎狼狈地向后翻滚,脱离战圈,一边咳着血,一边不死心地继续隔空传话:

“所以老芥……呸,老虞啊!你现在只需要想,和项羽共同作战到结局就好了!与他同甘共苦,生死相随,这不也是一种很好的结局吗?英灵座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一起打完这场仗,灵基回归之后,说不定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未尝不是好事啊!”

俗话说的好,双死即是HE,当然这话他可不敢直接说出来。

激烈的金戈交鸣与爆炸声不知持续了多久。一直低着头,紧闭双眼的虞姬,终于猛地睁开了那双瑰丽如血玉的眼眸!之前的痛苦、挣扎与迷茫已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后的、带着几分嗜血与狂气的美丽笑容。

“呵呵……你这家伙,真敢说啊。”她轻声自语,目光锁定了正在战场后方努力处理伤势的士郎,“我记得你是叫卫宫吧?基尔什那家伙好几次提到过你……”

红之月下美人迈动了轻盈却坚定的步子,不再犹豫,缓缓走向那正在厮杀的战场中心。

项羽刚刚完成一轮狂暴的劈砍,将玛修的盾牌震得嗡嗡作响,他扬起铁蹄,发出了那跨越两千年时空的、悲怆而又深情的呼唤:“虞兮——虞兮——奈若何?!”

铁蹄重重踏落,震起一圈气浪!

虞姬脸上绽放出混合着嗜血、喜悦、兴奋与决绝的灿烂笑容,双剑在她手中挽出凄艳的血色剑花,身影如红色闪电般冲入战阵,她的回应清亮而坚定,响彻战场:

“妾随大王,生死——无悔——!!”

然后,她的身影诡异地一折,并未加入对抗玛修和立香的战团,而是径直冲向了那个正在努力往后挪动、甚至还在吐血的士郎!

“——‘虞’这个名字也是你能叫的?!还有随意批判我的年龄……随随便便往我脑子里塞乱七八糟的话……就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实力是否配得上被基尔什塔利亚那家伙反复提起吧!!”

士郎:“wcnm!我刚接好的骨头啊!!!立香救我!!!”

立香(正全力应对项羽的猛攻,头也不回):“活该。”

虞姬挥舞双剑,心中只觉快意恩仇,但冲了几步,她突然觉得不对劲:那小子刚才骂的垃圾黄……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

空想树最终在激战后被砍伐,一切战斗落幕,尘埃落定。在即将送别诸位英灵回归之时,立香郑重地与每一位并肩作战的从者道了别。

待立香说完,士郎立刻凑了上去,问出了那些个憋了很久的问题。他走到始皇帝面前,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政哥哥……”坏了,不小心把心里吐槽用的外号喊出来了!算了,事到如今,政哥哥应该不会计较这点小事了吧?“我能稍微问一下……您的那位卫士长,他……还在吗?”他指的是那位人类时期、擅长拳法的李书文。

始皇帝对于他这个略显突兀的问题有些惊讶,但也确实懒得计较称呼上的失礼,平静回答:“卫士长……他年事已高,于长城攻防战中,已燃尽一切,安然归寂。”

士郎脸上露出明显的遗憾:“唉……感觉好遗憾啊。还想亲眼见见祖师爷的说……” 他指的是那位将八极拳修炼至化境的李书文Assassin。

此时,站在一旁的Lancer李书文瞥了他一眼,还没等对方开口,士郎赶紧为自己找补:“没有排挤您的意思!Lancer的□□!毕竟您这个形态更倾向于用枪,而那一位更多是用拳头……一舍二入,我也算是八极拳的传人之一吧……虽然只学了一年多……” 他的话越说越小声,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李书文(Lancer)闻言,倒是爽朗地笑了一下,带着武人的豪气:“无妨。若有兴趣,下次汝亦可向老夫的这柄八极大枪,讨教一番。”

士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算了算了,没学过枪,真没学过。”

接着,他走到了李白面前,表情瞬间变得苦大仇深,顺便把立香也拉了过来,仿佛要共同面对一个困扰已久的世纪难题。

“白哥啊,”士郎一脸严肃,“有一件事,从我小学……不,从我识字开始就想问你了。”

士郎与立香对视一眼,立香无奈地用手捂住半张脸,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支持(或者说好奇)。

士郎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无数被古诗文折磨过的学子的心声:“你写了那么多诗,你自己……背得下来吗?”

李白:“……”

诗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无语凝噎”的表情。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混合着好笑、无奈、还有一丝“夏虫不可语冰”的眼神看着士郎,最终洒脱地一摆手,笑道:“诗在心间,何须强记?兴之所至,出口成章。若拘泥于字句,反落了下乘。”

士郎:“……好吧。”他小声嘀咕,“该死的应试教育……不过好像多背点古诗确实有好处……”

最后,他看向一旁眼巴巴望着他、满脸写着“快问我快问我”的伊丽莎·九纹龙。

士郎:“……”

伊丽莎(眼眶泛红,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卫宫……你就没有什么,想对人家说的吗?”

士郎(面无表情,内心闪过一个黄豆表情,然后出现灯泡,举起一根手指):“有的有的。”

伊丽莎(期待地眨眨眼)。

士郎:“下辈子别当搞笑从者了。”

伊丽莎(嘴巴一扁,真的要哭出来了):“呜……”

士郎见状,赶紧补充道:“祝伊丽莎白和白野99吧!”

伊丽莎:“……啊?”

送别诸位英灵后,立香私下找到士郎,问道:“之前我们去砍伐空想树的时候,你不是说有很在意的事要去确认一下吗?结果怎么样?”

士郎对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语气轻松地一带而过:“不怎样。”

根据剧情流程推断,那个被俘虏的高扬斯卡娅应该还被关在咸阳宫的某处牢房里。他本想去找她,即便知道那个女人绝不可能老老实实待着,即便知道自己大概率不是她的对手,他还是想去找她。为了那两个孩子——他的思绪有些模糊。

结果可想而知。等他赶到时,只看到一地狼藉,破碎的拘束装置,以及溅得到处都是的、不知真假的鲜血与碎肉。至于本人,早已逃之夭夭,无影无踪。

——

躺在迦勒底分配给自己的那间狭小却安静的宿舍床上,士郎望着天花板,翻了个身。

没趣。

还是去研究魔术吧。

他留下一张“我去工房,勿扰”的纸条在桌上,然后起身离开了房间。士郎想,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第四异闻带之前,他大概都要一直泡在魔术工房里了。

——

等待迦勒底的航船彻底离开这个逐渐消散的异闻带,始皇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自己的双脚,踏上了这片他统治了两千年,却从未亲身漫步过的土地。

夜空之上,明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向无垠的金色麦田。始皇帝独自一人,漫步于田埂之间,玄色的衣摆拂过沉甸甸的麦穗,发出沙沙的轻响。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一株麦穗,动作温柔而细致。

“这一代的小麦,记得是不久前刚刚推广的新种。”他对着月光仔细查看那饱满的颗粒,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如今,也已到了收获的时节。颗粒饱满,色泽金黄,可称上品。”

如此优良的品质,是他经过上百次迭代改良后,必然的结果。他放下麦穗,目光似乎穿越了虚空,望向了泛人类史的方向:“不知……泛人类史的收成如何?那里的子民,可能日日饱腹,安居乐业?”随即他又自语道,“历经千年发展的科学与农技,想必让民众饱腹应当不成问题。”

他抬起头,仰望着天穹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在阿房宫中,如此的明月,他已经看了两千多年。他本以为自己当与日月同寿,他的国度也将与他共度千秋万载。

只是,可惜……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一个孩童清亮而稚嫩的诵读声,闯入了他的耳畔。始皇帝低头,看到一个少年,正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对着他微笑。他记得,这是那个村子里,最先主动向卫宫士郎求学诗歌的孩子。

少年并不畏惧,反而笑着向他行礼:“天子陛下,您来了。”

始皇帝微微挑眉:“哦?汝知朕会来此?”

少年用力点头,眼神清澈:“嗯!是卫宫哥哥告诉我的。他说,等天上的的星星被解决掉之后,陛下您就会来到我们身边,亲眼看看这片麦田。”

“呵……”始皇帝闻言,不由得失笑,“居然被那小子,不着痕迹地算计了一道啊。”他回味着少年方才吟诵的诗句,那是卫宫士郎曾教给村民们的众多诗篇之一。此刻由这少年在此情此景下诵出,那诗中关于人生短暂、宇宙永恒、以及那份未知等待的怅惘,竟与他此刻的心境隐隐相合,勾起了他一丝从未有过的思绪。

自由的思想,即是矛盾与变化的萌芽。将其扼杀于未然,是维持永恒安宁最有效、也最“正确”的做法。他一直是如此认为,并如此实践的。

“看来……还是没能完全阻挡住啊。”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在说诗的流传,还是那名为“儒”的、对知识与未知的渴望,已然在他这绝对统治的国度里,悄然扩散开来。

始皇帝注意到,有越来越多的村民,不知何时已安静地围拢了过来。他们站在麦田边,月光下,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

那少年说道:“陛下,大家一直都很期待您的到来。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把一直想对您说的话,亲自说给您听了。”

仿佛是得到了信号,周围的村民们开始有些羞涩,却又忍不住争先恐后地,咿咿呀呀地说出了他们自己创作的、或许对仗不甚工整、韵律尚显稚嫩的诗句:

“天子陛下恩如海,麦田金黄永不衰!”

“仙躯悬空护我等,安宁生活乐开怀!”

“没有饥饿没有苦,全靠陛下勤政来!”

“愿陛下寿与天齐,永世光辉照我域!”

语句质朴,甚至有些粗糙,但它们的情感却无比真挚、热烈。每一句的中心,都只有一个——赞颂天子陛下的庇佑与统治,表达他们最直接的感激与快乐。

与此同时,世界的边缘开始发出细微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声响。世界的根基正在破损,土地的边界不断化作晶莹的飞灰,坍塌向无尽的虚空。麦田的边缘正在消失,远方的山峦逐渐模糊。

但此刻,始皇帝被他的子民们包围在正中心,倾听着这些为他而作、最原始也最动人的诗篇。这些声音,汇成一股暖流,涌入他那颗沉寂了千年的、属于“嬴政”而非“始皇帝”的内心深处。

曾经,独自一人肩负起整个文明存续重任的为政者,在那星空下的长城之上,已将那份沉甸甸的、关于未来的担子,托付给了来自异乡的旅客。

接下来,他只需与他所爱的、这群单纯而满足的子民们一起,静静地、安宁地,等待那终将到来的、温柔的结局。

此刻,不死之鸟,敛翼落于大地。明月清辉,温柔地笼罩着这最后的、充满了诗意与平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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