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下坠,下坠,无止境的下坠,
穿过黏稠的黑暗,穿过凝固的时间,穿过一层层过去碎片。我在坠落——向着连虚无都否定的深渊[死亡]
视觉感受到了光线,于是求救一般地伸出手。
然后,触碰到了。
指尖传来行星的脉搏。盖亚的呼吸,从繁荣到衰亡的万年诗篇。森林从海底升起,山脉在板块的碰撞中诞生,生命在热泉的口中吐出第一个单细胞。
繁荣。辉煌。
然后是人类——燃烧赤红的血液,建造钢铁的都市,为了生存抽干星球的骨髓。
看见了灵脉。
那些本该不间断奔涌的光之河川,正在一条接一条地枯竭。像失去水分的植物,先泛起苍白的灰,然后蜷缩、脆化,最后无声地化为粉末。支撑万物的、温柔的能量,正从星球的深处被抽空。
死亡是寂静的。
行星死去了。
zin[宇宙尘埃]弥漫于失去行星机能的星球上。
但人类活着。在zin——宇宙的尘埃、以太的残渣——弥漫的死亡世界里,他们用改造的□□继续呼吸。
在这龟裂的钢之大地上,
那就是……星球的未来吗?
下坠中,身体逐渐被zin包裹。粒子细如尘埃,重如铅块。它们疯狂的钻进皮肤、血管、骨髓。
但没有任何实感,就是因此才意识到,这副躯体早已死去。
咚。
咚。
咚。
停了。
在永恒的刹那,我成为死者。
非人的细胞哀鸣着死去,而剩下的在zin的包裹下以另一种形态“重生”。内脏反转,神经重构,骨骼镀上暗红的光泽。心脏——那颗曾属于我的人类心脏——那颗曾作为魔力转换装置的核心——成为无数脉络编织而成的活体结晶。
不是血液。是鲜红的、正体不明的液体,在全新的血管中奔流。
生机,以非人的形态,回到这具躯壳。
痛苦。
无法描述的痛苦。每个细胞都在被撕裂、重组、再撕裂。我想嘶吼,但声带无法工作——连出声这一机能都被剥夺。无法昏迷,意识清醒得可怕,被迫承受每一秒折磨。
为什么?
答案在悔恨中浮现,带着自我讽刺的苦味。是我自己,亲手将这具身体打磨成了非人的怪物。那些曾引以为傲的自我改造,那些为了被认可、为了摆脱无力感而嵌入的异质组织,此刻成了毁灭的根源。
尼莫医生警告过,一次又一次。悔恨无边无际。但在悔恨深处,我无可奈何地发现即便重来,我依然会走上同一条路。我无法忍受不被需要的自己。这份渴望,比任何警告都更早地、从内部将我异化了。
我不可否认地沉醉于力量增长的快感,沉醉于他人赞许的目光。
我无法容忍面对未来的恐惧。
我无法容忍自己的毫无价值。
我无法容忍那些冷眼相待。
我渴望认可。疯狂地渴望。即便……我并不真的认可那些我希望获得认可的人。
在意识最后,向自己抛出永远无解的问题:
做到这一步——放弃为“人”——值得吗?
没有回答。
只有新生“心脏”的鼓动,在虚无中回响。
——
士郎睁开眼睛。
身体沉重,骨骼在起身时嘎吱作响。
“卫宫!你终于醒了!”枪神的声音罕见地焦急,
士郎有些迷糊。只记得做了个长而痛苦的梦。他回想——他触碰了黑枪,然后死了。这证明他已是非人之物,他对此也多少了解一些,在那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改造中他的身体离人类越来越远。
唉,为什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呢?
他调动魔力探知身体,然后怔在原地。
之前的非人是因身体大部分变成魔术装置。现在——是以人类为基础,变异成了另一个物种。魔术装置特性仍在,但骨骼、血肉发生质变。
人类种[Liner]。
这个词跳进脑海。
“……”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枪神内疚:“抱歉。我本该提前告诉你……”
士郎知道枪神指什么——黑枪只有人类能触碰。但谁能想到他看起来人模人狗样,实际早不当人了?
“没事。”他豁达地摆摆手,“我情况特殊。反正活下来了就行。话说我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枪神:“她用zin铸就一层保护膜隔绝黑色枪身。在触碰时你的身体吸收了zin,直接触及黑色枪身后‘死亡’的概念毁灭了你非人的部分。”
“你的身体并非全部非人。但剩余的人类部分不足以维持生命。或许是奇迹吧,被吸收的zin改造了残留,进行再生。现在的你,恐怕已成为——”
“人类种。我知道。”士郎接话,后怕地流下一滴冷汗。
幸好之前自我改造尚有底线,不然这次真完蛋了。士郎怀着莫大的悲哀感叹了一下自己命运多舛的人生。
这是第几次他在死亡的边缘大鹏展翅了?
“我昏死了多久?”
“接近四天。”
士郎猛地站起:“卧槽?!2.52都踏马要完结了?!”
枪神:“狄俄斯库里遵守了诺言。祂们没来打扰。”
士郎叹气:“这几天唯一的好事。”
他走到石台边,看着黑色枪身。他引出体内魔力[zin],形成薄膜包裹枪身,拿起,发现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重。
他突然开始思考,黑色枪身的设定好像是拒绝zin的来着,天使留下的保护膜意图是防止外人触碰,保护膜和黑枪本身有一定距离。那他是怎么做到把保护膜覆盖在表面直接带走的?
?????????
算了别问,问就是主角光环。
他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
为了不陷入对变异的恐惧,他强迫思绪转向现实。抱着黑枪,冲向出口。
再不出去迦勒底都要砍完空想树走人了!他一个人留在白纸化地球怎么活?
内心深处,某个声音低语:你真的还想回去吗?
……
士郎摇头,甩开这念想。现在的他还离不开迦勒底。
——
久违的地面光线从出口涌入,那金色的光芒让他舒服地眯起眼。他想他喜欢那束金色的光,温暖、耀眼,还有那宝石一般漂亮的眼眸——
等等。这踏马是个人!
他被堵门了!!!
士郎保持迈步向上的姿势,僵住。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金色长发在风中微扬,眼眸含着笑意,静静看他。
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
两人对视五秒。士郎尴尬得脚趾抠地,挤出一句:“……你好?”
虽然在亚特兰蒂斯,队长救他一命(为换凯尼斯),但现在他们是敌人。队长难道是知道他拿到黑枪来贴脸开大?
基尔什塔利亚先打破沉默。
“这算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你好,卫宫士郎。虽然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还是正式自我介绍吧。”
他微微颔首,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原迦勒底御主候补A组队长,隐匿者,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
士郎下意识想模仿他的格式,然后卡住:“我是卫宫士郎,是……”
队长只要淡定从容就可以,但他这种纯废物要思考的可就多了。
面对强敌他决定适当藏拙,斗地主也不可能第一回合就告诉别人自己有王炸吧。
“是莫名其妙被拉进圣杯战争和地球白纸化的普通高中生。”
“是吗。”基尔什塔利亚未信未疑,微笑道,“我一直很想见你,只是一直找不到适当的机会。”
他伸手,做邀请姿势。
“请问你愿意和我来杯下午茶吗?”
士郎嘴比脑快:“当然可以!”
说完他就后悔了,手足无措补充:“额,我们是敌人吧?我还是拒绝吧。”
基尔什塔利亚点头,语气十分轻松:“没错,藤丸立香在三天内击落了所有宙斯派遣的机神,是个不错的后辈。”
“……”士郎冷汗直流,他感觉这是场鸿门宴。
“不必担心。邀请仅出自我个人兴趣。不喜欢的话,拒绝也无妨。”
他垂眼,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
“不过——那样我会有些失落吧。”
士郎本在犹豫,但见基尔什塔利亚那泫然欲泣的表情(10086层滤镜),恋爱脑直接上头。
“我可以的!!!”
“那真是太好了。”基尔什塔利亚立刻恢复笑容,“我先前已经让狄俄斯库里清除了这片区域天使。卡斯托耳对我态度有些变化,应该是你对他说了什么吧。哪怕只是作为御主我也应当道谢。”
他转身,示意士郎跟上。
“不过我们得快些。”
士郎心一沉。队长全都知道,甚至还提前做好了准备,看来就算他不答应对方也会“请”他去。
“时间不是很充足吗?”
记得队长出手应该可以直接磕秒他吧?
“藤丸立香很快就会到达宙斯面前进行决战,决定异闻带存亡的战斗,作为隐匿者我不好缺席。”
“……”
士郎沉默。
立香你还是太给力了,真要完结——不是哥们,所以你不需要我原来也能通关啊???
——
原本应有重兵把守的区域空无一人。士郎跟着基尔什塔利亚,穿过神王宫殿到达了后花园。
此处绿草如茵,鲜花盛开,白色桌椅放置在树荫下。桌上是精致的陶瓷茶具,甜品塔堆马卡龙、司康、水果塔,银壶飘红茶香气。
基尔什塔利亚在桌前坐下,看僵在原地的士郎,疑惑:“为何不坐?”
士郎哆嗦着欲哭无泪:“这桌比我都贵……一身穷味的我怎敢碰王子味的你。”
基尔什塔利亚愣住,表露歉意:“抱歉,我没有想到这一点。”
眼看队长又因他的无心之言泫然欲泣(10086层滤镜),士郎赶紧找补:“队长我这是在玩梗!这是抽象文学我没真那么想!”
“抽象文学?”基尔什塔利亚眨眼,“这是新的流行学派吗?”
士郎努力解释:“算是一种互联网衍生出的缓解压力和消遣娱乐的说话方式,但严格来说的话有一点点攻击性和贬义。”
他用脚趾猛抠迦勒底出品鞋底。他应该怎么跟2018的人解释2025的梗?
基尔什塔利亚却出乎意料感兴趣:“我相信你没有恶意。这种说话方式我也觉得很有意思,你可以再具体解释一下吗?”
士郎尴尬的用指甲在手掌上掐了好几个红印:“队长算我求你了,换个话题吧、”
“如果用抽象文学的话我应该怎么回答?”
士郎闭眼(对不起队长我带坏你了):“求我也得排队。”
基尔什塔利亚双眼放光:“我明白了!这真是人类的伟大创作!”
士郎心里尖叫:队长你在干什么!这真的是闪闪发光的王子大人该做的吗!别顶这张脸玩网络烂梗啊我会被奥菲利亚打的!
“我求你了队长,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好不好……”
基尔什塔利亚(现学现卖):“求我也得排队。”
士郎(走得很安详):“……”
最终,在卫宫士郎彻底因尴尬而自杀或逃跑前,基尔什塔利亚恢复正常做派。
“抱歉,刚吓到你了。”他眼里残留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
基尔什塔利亚大笑起来:“确实有缓解压力的效果,现在我感觉轻松多了呢。”
士郎看他像普通人那样开怀大笑,被轻松气氛感染,心中紧张悄悄消散,出现了某种奇怪的情感——他面前的,似乎不是敌人的隐匿者,不是远在天边的天体科君主的弟子,而是个和他一样会因玩梗大笑的普通人。
原来他们的距离并没有那么远。
原来他是可以被触碰到的。
士郎看着基尔什塔利亚因大笑微微颤动的金色睫毛,仿佛挠在自己的胸口,总感觉心尖痒痒的;看见宝石般闪耀的眼眸映着自己的倒影,那明星一般的人用闪闪发光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突然觉得——那个人无比帅气。
比亚特兰蒂斯的匆匆一瞥更甚。
比每次隔着屏幕的相遇,更令人心动。
士郎[■■■]突然很开心。
他[她]从未觉得,能与人相识是如此快乐队一件事。他[她]享受基尔什塔利亚因他[她]而生的一颦一笑,看得挪不开眼。
那人好听的笑声,被逐渐加快的“隆隆”声掩盖。
士郎忽然心跳很快,脸上微热。
内心有声音低语:只要一直和基尔什塔利亚待在这里,就能永远沉溺于极致的欢心和快乐吧。
于是,他[她]也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待肾上腺素的狂欢结束,理智回笼,士郎见基尔什塔利亚不再大笑,只微笑看他。
他莫名羞愧,难道自己刚才的表现不符合礼仪,让对方不高兴?他又担心,自己该如何在对方面前展露最好的模样?最后涌上的是害羞,这还是第一次,光是和一个人待一起就感到如此纯粹的快乐。
“很漂亮呢。”基尔什塔利亚轻声说,“你的笑容。”
士郎脸红:“额…那个…也没有吧…嗯…谢谢你!”
思来想去,他决定接受队长夸赞。他[她]长得好不好看不知道,反正现在这张脸绝对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