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一笑吧,你真美丽。”
——一阵风用力拂过他的脸庞。那是原野尽头奔赴而来的西风,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腥甜。带走了思绪中朦胧的悲伤,将模糊了视线的眼泪一并擦去。
混沌的思维清明了一瞬。
“隆隆、隆隆”
他将右手按在胸膛,感受那超乎常理的悸动——肌肉与骨骼之下,有什么在敲击,像是激情的鼓、像是热烈的河。
他的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微热的体温——一时间,他听见哗啦啦的风声。风翻过草叶,拨弄她的发梢,把金色的发丝吹成一面小小的旗帜,在缭乱的光影里忽明忽暗。他看见那领跑的金色背影,她跑得很快,裙摆在风中飞扬,像翻涌的泡沫。
夕阳透过斑驳树影,投下的泛着虹色的泡沫幻影中,少女拉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光影绰绰间,他恍然觉得,这是一场只属于她们的盛大逃亡。
“不要在这里,跟我回去一切的起点,回到你依恋的归宿[故乡],不要被命运找到。”
可是少女没有回头。她是引路人,也只是他[她]的引路人。她对自己的破灭置若罔闻——即便重回起点,她仍然会从眷恋的小小故乡中冲出来,对命运说,我在这里。
“扑通、扑通”
蝴蝶轻轻落在他心间。翅翼震动,掀起一阵小小的旋风。柔软、微弱、却无法被忽视的风,从心口向外扩散。
“叮咚、叮咚”
心灵的余韵叮当作响,命运[fate]的“馈赠”簌簌落下。像三月的日光,像阳春的樱花。落在肩头,落在发梢。
他想,我的心在跳舞。为这奇迹的重逢,亦或者相遇。于是,他用力抹去连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的泪水,努力绽开一个他能想象到的,最灿烂的笑容,对她说:
“嗯,卡斯特。”
——
“所以——你为什么执着于称呼我为卡斯特?”
士郎心虚地飘开眼神:“emmm……”
总不能说是因为喊“阿尔托莉雅”他总会幻视隔壁fsn片场的那位吧?!
“……因为立香他们都称呼你为阿尔托莉雅吧。”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抬起眼来。第一次用额外认真的视线,直视着面前的少女。淡金色虹膜内流动的纹路,像蜂蜜融化在温水,像阳光透过琥珀切成的薄片,惹得少女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染上酡红——哇,这个人好好看!
“卡斯特对我而言是特别的存在。”他不假辞色道,“所以,我不想和别人用同样的称呼,我希望我对卡斯特也是特殊的。”
阿尔托莉雅的脸更红了,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连带耳尖都变成粉色。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被突然塞进太多蜜糖,而不知所措的眼睛出卖了她:“呜——呜哇!好犯规的发言!”
不过被他人珍视,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她不讨厌——甚至可以多来点。
“作为礼尚往来!”她站直了身体,气势很足,“我也要叫你士郎!不准拒绝!”
“嗯嗯。”
“为什么你没什么反应啊?!……算了,问你大概也是白问。”她看见士郎又露出那熟悉的,智慧(痴呆)的表情。
“话说,有关泛人类史的知识你能再为我讲一讲吗?刚刚藤丸他们说的时候实在太高深……总之完全没听懂呢!”
最初阿尔托莉雅还有意控制着距离感,认真挑选着字眼——结果越说越过火,不知不觉把真心话倒了个干净。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曾短暂地难为情了一会,却很快又恢复正常——反正她们已经有了过命的交情,为了这份革命友谊,适当的真心话是有必要的!
士郎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变得欲哭无泪,几乎令她觉得自己提了什么冒犯的问题:“对不起我的历史成绩基本是史一直构……”
不然也不可能两辈子都学理啊,虽然物理也没好到哪去,(苦笑)
阿尔托莉雅有些哭笑不得:“没关系啦,就和我讲一讲你身边的事情吧,我也想了解你的生活。”
“呜……”士郎面颊流下面条宽的泪水。
他第一次感受到没文化真可怕的切肤之痛。暗暗发誓,等回到自己的fsn片场后一定好好读书——
……真的还回的去吗?
蜜糖般的激情内里,悄然翻涌着丝丝苦涩。
……
他讲了很多,一开始还试图表现出自己寒窗苦读近二十载的学术功底——然后绝望地发现,经过四舍五入近两年的fsn-fgo的心酸史加精神损伤,他的前额叶损伤已经无法挽回了,现在他的智商如同一片鞋垫。
短暂地表露出对不起自己学生生涯的愧疚,他继而绞尽脑汁地,试图讲述自己更熟悉的平凡生活——还好卡斯特对这些自己习以为常到厌烦的日常,眼中也闪着亮晶晶的好奇——
然而不知何时,连那些记忆也褪色了。他在脑中搜肠刮肚,可放眼放去皆是一片血色,以及在堆砌的尸骸下,静静流淌的,淡淡的悲哀。
所以他从学校开始讲,讲无聊透顶的听课时光,讲痛苦不堪的考试成绩,讲对他颇为关照的师长——他讲藤村大和,讲一直以来照顾自己的姐姐。
卡斯特看见,他的表情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他讲藤村大河,讲他的童年,便不由自主归结到那个改变了一切的男人[卫宫切嗣]身上——他不喜欢这个话题,于是跳过——
他讲藤村组,讲不拘言笑的□□头头藤村雷画,讲大河一通电话就能摇来的“一车面包人”。谈到羁绊,他讲社交恐怖分子柳洞零取,讲过分死板的好友柳洞一成。谈到生活,他讲自己悲催的打工日记,入不敷出的苦瓜日常——
他突然感觉鼻头酸涩,眼睛有些湿润。他从未发觉自己的生活是如此丰富多彩,从未发觉自己居然被如此诸多幸福所包围。
当终于把那些褪色的碎片一片片拼凑起来,他第一次觉得——
世界啊,你真美丽。
他仰起头,努力掩盖自己快要哭出来的窘态:“……对不起,我好像跑题了。”
“泛人类史还有很多东西。工作日的话去学校坐牢,休息的话可以去游乐园放松,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商场逛街,偶尔去趟电影院看看感兴趣的电影。会认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或许还会和喜欢的人成为恋人……好吧其实最后这件事离我挺远,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阿尔托莉雅有些惊讶:“你这么好看,还这么会说话……我还以为你会被很多人追求呢。”
士郎感觉膝盖中了一剑:“实则不然。我是超级大透明。夸我漂亮的话我很开心啦,健谈的话——只在你面前这样,这还是我这几年(绝对夸张了吧)第一次和别人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这经多重改造,不知道离神近不近,反正离人很远的躯体,居然久违地感到口干舌燥。但他依旧无比兴奋,甚至亢奋到差点把上辈子的事也一骨碌倒出。
阿尔托莉雅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脸颊变成了熟透的蜜桃。
“那边孤立所有人,开启私人通话的两位——”一个声音不留情面地横插进来。“是不是差不多该谈点正事了?尤其是眉飞色舞的那位,我原本想等你休息时再提醒,结果你似乎停不下来了。”
士郎:“……”他默默把脚趾蜷了蜷。
虽然确实是他不对……但为什么总感觉被针对了?
……
提到摩根,不管是泛人类史,还是异闻带的那位,大魔女,妖妃之类的形容词层出不穷,
士郎有些不高兴地打断:“我觉得王姐还好吧,要是我知道本属于我这个独生女的东西,被莫名其妙跑出来的二胎抢走,我高低也得原地爆炸哦?”
众人:“……”
卡斯特咆哮着对士郎使用了杖子敲头:“那种残暴的女王有什么好维护的啊?!”